江烨沉吟片刻,缓缓摇头:“杨絮云、叶繁星,这两人都有可能是叶霜娘的真身。不可轻下定论,更不可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了几步,沉声道:“杨絮云既是京城人士,案发又在三年前,昔日杨府的下人仆役,未必尽数散落。你派人去寻访,找几个识得杨家小姐面貌的,带来停尸处辨认。”
“至于叶繁星——”
江烨话锋一转,“她父亲叶清不是还在刑部大牢里关着么?把他提出来,让他亲眼看一看那具尸身。若是他女儿,自然一眼便知。”
盛镇心领神会,当即起身告退,快步去寻刑部尚书谢庭岳。
谢庭岳二话不说便批了文书,又亲笔写下一道手令,着盛镇可突破张珣的封锁,自行去看叶霜娘的尸体。
那叶清年约五旬,一身辨不出颜色的囚服污秽不堪,头发花白,胡乱地纠结在一起。
他身形佝偻,面容枯槁,一双眼睛浑浊无神,仿佛早已被狱中的岁月磨去了所有生气。
张珣恰好不在,他留下的几个部下见了尚书手谕,也不敢造次,只得悻悻让开道路。
盛镇取出一块手帕掩住口鼻,微微蹙眉。
江烨却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地落在中央那张覆盖着白布的停尸床上。
差役上前,一把将白布掀开。
叶霜娘那张曾经明艳、如今却青白僵硬的面容,暴露在众人眼前。
叶清的身躯猛然一颤。
他踌躇着上前,脚步迟疑而沉重,面上露出几分紧张之色,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漫长的行刑。
然而,待他看清那张脸庞,整个人忽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嘶哑着声音道:“她……她不是我女儿。”
盛镇挥了挥手,差役立刻将如释重负的叶清带了下去。
待那佝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盛镇凑近江烨,低声问道:“驸马爷觉得如何?这叶清可曾撒谎?”
江烨摇了摇头:“你方才可曾注意到他的神情?”
盛镇一怔。
“他上前之前,满脸紧张,那是一个父亲害怕看到女儿横死的恐惧。”
江烨目光落在尸身之上,缓缓说道,“可他一看清容貌,立刻便松了气。这反应太快,太真实,绝非作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叶霜娘即便真是他女儿,人都已经死了,他又有什么撒谎的必要?难道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盛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驸马爷所言极是。如此看来,叶霜娘是杨絮云的可能性更大了。”
江烨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具尸身之上,脑海中却在翻涌着另一个念头。
倘若叶霜娘当真就是杨絮云,那么杨元的儿子杨知霖,如今又身在何处?
那个被革去功名、贬为庶人的官宦子弟,那个侥幸逃脱株连之祸的罪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