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家工坊搬来的竹筒,手臂粗,两头留节,中间打通。皮囊是从皮匠铺买的,猪尿泡,洗干净,晒干,弹性很好。
林启要做的,是“喷嚏粉投射器”。
原理很简单:竹筒当发射管,皮囊当气泵。竹筒里装辣椒粉和生石灰的混合物,用布包着塞紧。发射时,挤压皮囊,气流把布包推出去,在空中破裂,粉末四散。
他亲手做第一个。
“辣椒粉要细,石灰要干。”他一边做一边说,“比例,七成辣椒,三成石灰。混合均匀,不能结块。”
“大人,这玩意儿……有用吗?”小石头好奇。
“你试试?”林启笑。
小石头缩缩脖子。
“还有这个。”林启拿起一根长竹竿,在头上绑了个铁钩,像镰刀,“这叫镰枪。长一丈二,土匪的刀够不着你,你的钩能钩他的腿,钩他的胳膊。三五个人一组,钩、拉、戳,配合好了,土匪近不了身。”
老吴眼睛一亮:“这法子好!咱们不用拼命,耗死他们!”
“对。”林启点头,“还有,每人准备一块湿布,进攻时蒙住口鼻,防粉末。眼睛闭着往前冲,冲到跟前再睁眼。”
“那要是粉末飘自己这边……”
“所以要看风向。”林启说,“陈伍会教你们。”
正说着,苏宛儿来了。
她带来了一张图。
是寨子的草图。
“眼线送来的。”她指着图,“寨门在这里,木制的,不厚。晚上有四个哨,两个在门口,两个在箭楼。子时换岗,换岗时有半刻钟空隙。粮仓在这里,靠近后山崖,但崖下是深涧,下不去。”
她顿了顿:
“还有,坐山虎手下有个二当家,外号‘过山风’,对他不满很久了。这次劫的货,坐山虎想独吞七成,‘过山风’的人只分三成,底下人怨气很大。”
林启仔细看图。
“寨子里,有水井吗?”
“有一口,在寨子中央。”
“好。”林启点头,“苏姑娘,你再帮我办件事。”
“大人吩咐。”
“收购火油,越多越好。还有硫磺、硝石——就说工坊要用,别让人起疑。”
苏宛儿眼神一凛:“大人是要……”
“有备无患。”林启说,“快去。”
“是。”
苏宛儿走了。
林启看向后山。
陈伍正在教那二十人简单的阵型。
三人一组,背靠背。一人持镰枪在前,两人持短棍在侧。进,同进。退,同退。
“练配合,练胆量。”陈伍吼着,“土匪也是人,挨了打也会疼,见了血也会怕!你们越狠,他们越怂!”
喊杀声,在后山回荡。
林启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县衙。
他还有件事要做。
夜里,二更天。
陈伍回来了,一身夜行衣,脸上抹了炭灰。
“大人,探清楚了。”他压低声音,“寨子守卫不严,晚上除了四个哨,其他人都在喝酒赌钱。坐山虎住正屋,‘过山风’住西厢。两人下午还吵了一架,为了分赃的事。”
“粮仓呢?”
“堆满了,新抢的货也在里面。守粮仓的只有两个人,在打瞌睡。”陈伍顿了顿,“还有,寨子后面有条小路,很陡,但能上去。知道的人不多,是‘过山风’的人偷偷用的,方便下山找乐子。”
林启点点头,在图上标出小路。
“陈伍,你说,如果咱们夜袭,从后山小路上去,先控制粮仓,再放火制造混乱,然后趁乱抓人,有几分把握?”
陈伍想了想:“七分。但有个问题——咱们人少,就算拿下寨子,也控制不住那么多俘虏。万一跑了几个人,后患无穷。”
“那就不要俘虏。”林启声音很冷,“负隅顽抗的,杀。跪地投降的,绑。但坐山虎和几个头目,必须活捉。我要在郪县城门口,公审,明正典刑。”
陈伍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人,您这心,够狠。”
“不是狠。”林启摇头,“是没办法。郪县要活,就得有人死。他们不死,郪县就活不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三天后,夜袭。你带那二十人,再加老吴和小石头。我让苏姑娘准备十辆大车,跟在后面。拿下寨子,立刻运货下山,不能过夜。”
“是。”陈伍应下,又问,“那张霸那边……”
“他?”林启笑了,“他肯定在等消息。等咱们出兵,或者等咱们求饶。可惜,他等不到了。”
他转身,看着陈伍:
“这次剿匪,要快,要狠,要干净利落。打完这一仗,我要让郪县所有人知道——这郪县,到底谁说了算。”
陈伍重重点头。
“大人放心。”
“去准备吧。装备齐了,再练两天。尤其是那个喷嚏粉,要多试几次,别到时候哑火。”
“明白。”
陈伍走了。
林启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那张寨子图。
他知道,这一仗,不能输。
输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工坊会垮,人心会散,张霸会反扑,周荣会倒戈。
他这县令,也就当到头了。
但赢了……
赢了,郪县才算真正握在他手里。
有了钱,有了人,有了威信。
才能做更大的事。
他吹熄了灯。
黑暗中,眼睛亮得吓人。
三天。
三天后,要么他踏平卧牛山。
要么,卧牛山踏平他。
没有第三条路。
窗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稳。
是苏宛儿。
她没敲门,只是站在窗外,轻声说:
“大人,火油、硫磺、硝石,都备好了。藏在工坊地窖里,没人知道。”
“好。”
“还有……”她顿了顿,“我爹当年,也被土匪劫过货。他报官,官不管。他凑钱赎人,人没回来。从那时起,他就说,这世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大人,您这次,一定要赢。”
林启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她看不见。
但有些话,不用听见。
心里明白,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