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婵落在镇子边上,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地里那个满手是泥的年轻人。
陆言正蹲在地里,把一块红薯种埋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抬起头准备跟旁边的老农说点什么。
然后——
陆言目光忽然顿住了,看向那棵老槐树,准确来说,是看见了树下的白衣女子。
很美,比当初的敖倾月还要美上三分。
陆言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把手里的红薯种埋进土里。
虽不认识,可却能猜出对方身份:
华山三圣母,杨婵。
陆言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地里。
旁边的老农递过一碗水:“先生,歇一会儿吧。”
陆言接过来,喝了一口,抹了把脸上的汗,笑道:
“不累,把这块地弄完再说。”
杨婵站在槐树下,看着那个年轻人蹲在地里,满手是泥,裤腿卷到膝盖,头发上还沾着草叶。
她看了很久。
从日头初升,看到日上三竿。
从日上三竿,看到日头偏西。
陆言在地里待了一整天。
翻土,播种,浇水,施肥。一样一样地教,不急不躁。
可他的眼睛很亮,很有干劲。
那种亮不是仙人施法时的灵光,也不是修成正果时的宝相庄严。
就是一个年轻人,蹲在地里,做着自己觉得该做的事,心里踏实,眼睛就亮了。
杨婵站在那里,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哥哥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修了一辈子仙,越修越像石头。
有些人走着走着,反而越来越像人了。”
杨婵当时不太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日头西沉,天边染上一抹橘红。
老农们扛着锄头回家了,孩子们也散了,镇子里飘起炊烟。
陆言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泥,忍不住笑了。
而后,陆言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又扯掉头发上的草叶,然后抬起头,看向那棵老槐树。
杨婵还站在那里。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给她白色的衣裙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眉眼还是那样淡,像山间的雾,像天上的云,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安安静静的,不急不躁。
陆言走过去。
鞋底踩在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槐树下,陆言站定,看着她。
“华山三圣母,杨婵。”
杨婵介绍道。
陆言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
话还没说完,杨婵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山涧,像泉水淌过石面。她看着面前这个满手是泥、衣裳皱巴巴的年轻人,眼底带着一丝促狭:
“衍君之名,如今这片地界,何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