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之上,苏琴静静地伫立着。
朔风卷动着她鲜红的嫁衣,猎猎作响。
她看着城下那片混乱的修罗场,看着如同无头苍蝇般溃散的徐州军士兵,看着那杆在青州军骑兵冲击下岌岌可危的帅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没有目睹杀戮的悲悯,只有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仿佛眼前这场因她而起、即将决定天下归属的血腥溃败,不过是一场早已预料到的棋局演变。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暴跳如雷、被亲兵死死护住的陶时晏身上过多停留,只是漠然地扫过那片沸腾的战场,最终落向远方青州军阵前那个端坐马上的身影——韩牧。
韩牧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目光,微微侧头,隔着喧嚣的战场与弥漫的烟尘,与城头那抹孤绝的红影遥遥对视了一眼。
他的眼神深邃依旧,但其中一闪而过的是毫不掩饰惊艳和志在必得。
“轰隆!”
一声巨响传来。在青州军骑兵悍不畏死的冲击下,那杆象征着陶时晏野心的巨大帅旗,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塌!
沉重的旗杆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那面绣着狰狞“徐”字的旗帜,瞬间被无数马蹄践踏、淹没。
帅旗一倒,对于本就军心涣散的徐州军而言,无异于最后的丧钟!
“帅旗倒了!”
“徐州败了!”
“快跑啊!”
绝望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整个徐州军阵营。
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互相践踏。
将领们声嘶力竭的喝止声被淹没在溃逃的洪流中。兵败如山倒!
陶时晏眼睁睁看着自已的帅旗倒下,看着自已苦心经营多年的精锐大军如同雪崩般溃散,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从马背上栽倒。柳如烟死死抱住他,尖声哭喊:“夫君!快走!留得青山在啊!”
在亲兵死士的拼死护卫下,陶时晏被裹挟着,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狼狈逃窜。
他最后回头望向城头的那一眼,充满了刻骨的悔恨与难以置信的绝望。
而青州军,则如同潮水般,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割、包围、歼灭残敌,兵锋直指洛阳城门。大局已定。
苏琴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城下那片狼藉的战场,也不再关注那仓皇逃窜的身影。
她转过身,鲜红的嫁衣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缓步走下城墙。
那背影,在硝烟弥漫的背景下,显得如此决绝,又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萧索。
洛阳城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杂着焦土味弥漫在初冬的冷冽空气中。
青州军的黑色旗帜取代了城头残破的“徐”字大纛,士兵们踏着满地的断戟残甲,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押俘虏。
胜利的喧嚣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肃杀。
这座古老的帝都,刚刚经历了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剧变,此刻正屏息等待着新主人的裁决。
宣德门厚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韩牧端坐于通体漆黑的战马之上,玄甲映着惨淡的日光,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