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在一只正想飘向卡里斯的寂静修女后背，那修女的身形剧烈一晃，转过身，朝奥利弗的方向飘去。
但奥利弗已经飞快地又换了个位置。
他像一只壁虎一样在岩石间攀爬，眨眼间就到了另一块更高的巨石上，手中的长弓再次拉开。
第二箭，第三箭。
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一只修女，虽然难以一击之下直接杀死，但足以拖住她们。
卡里斯的速度快得惊人，她同样在嶙峋的怪石间跳跃、闪避、突进，像一道银灰色的闪电。
托马斯带着七八名圣光军士努力跟在她身后，盾牌举起，圣光全开，硬生生在那些亡灵中撕开一条通道。
随着和那块巨石的距离越来越近，巨石后面，那些亡灵法师终于察觉到了危险。
一道灰黑色的屏障从巨石周围升起，像一堵半透明的墙，把整个区域笼罩起来，屏障表面流动着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缓慢旋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卡里斯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冲到屏障前，一剑斩下。
剑刃斩在屏障上，炸开一团灰黑色的火花。屏障剧烈闪烁了一下，但没有碎，剑刃上那层银灰色的光芒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这是反魔法屏障！”她喊道，“它在吸收魔法能量！”
托马斯冲到她身边，举起盾牌，狠狠砸向屏障。
盾面上的圣光与屏障接触，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屏障表面被圣光灼出一个人头大的凹陷，但很快又恢复原状。
“圣光有效！但太慢了！”
远处，那几只被奥利弗拖住的寂静修女终于摆脱了箭矢的纠缠，开始朝这边飘来。
更糟的是，地面又开始震动。
又一只地穴潜伏者从地下钻出，正好拦在他们和巨石之间。
“该死。”卡里斯咬紧牙关。
就在这时——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身后射来。
那光芒不像箭矢那样凌厉，而是像一条柔软的藤蔓，在空中蜿蜒前进，然后轻轻“贴”在那道灰黑色的屏障上。
屏障剧烈颤抖。
那道翠绿色的光芒开始生长，它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像真正的藤蔓一样，一点一点爬满整道屏障，每爬过一处，那一处的灰黑色就褪去一分，屏障的厚度就薄一层。
卡里斯回过头。
塞拉斯站在后方的一块岩石后面，一只手抱着那个木盒，另一只手向前伸出，掌心对着屏障，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颤抖，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倒下。
“快……”他的声音很轻，但卡里斯听见了，“我只能撑……一小会儿……”
卡里斯没有犹豫。
她转过身，举起剑，对着那道已经变得薄如蝉翼的屏障，狠狠斩下。
“咔嚓——！”
屏障碎成无数灰黑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那些碎片还没落地，就在空气中化为虚无。
巨石后面，三个穿着黑袍的亡灵法师正站在一个简陋的符文阵中央，他们显然没料到屏障会碎得这么快，还在专心维持着手里的法杖，一道道灰黑色的光芒从法杖顶端射向天空。
“打断他们！”
几名圣光军士冲了上去。
那三个亡灵法师终于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前面那个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柄圣银双刃枪从背后刺穿，圣光在他体内炸开，把他整个人点燃成一团金色的火球。
第二个亡灵法师试图逃跑，但卡里斯比他更快，她的剑从他后背刺入，从胸口透出，剑尖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
第三个亡灵法师没有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冲过来的圣光军士，忽然笑了。
笑容很诡异，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他的眼睛开始发光，幽绿色的光芒从眼眶里涌出来，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而刺耳，“以为这就结束了？”
托马斯一剑斩下他的头颅，但那头颅落地之后，嘴巴还在动。
“主人……会为我们……报仇……”
下一瞬，头颅炸开了，像一颗被挤爆的葡萄，黑色的血液和脑浆四处飞溅，溅了托马斯一身。
那些黑色的液体一接触到皮肤，立刻开始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托马斯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旁边的圣光军士连忙冲上来，用圣光帮他净化那些液体。
远处，那些还在战斗的骸骨勇士和寂静修女，忽然同时停住了。
它们僵在原地，维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一动不动，随后开始崩解。
战斗结束了。
……
林舟站在那块巨石后面，看着那三具亡灵法师的尸体。
准确地说，是看着第三具，那个头颅炸开的亡灵法师尸体。
卡里斯蹲在尸体旁边，用剑尖拨开他破碎的法袍，法袍
她挑出那块牌子，举到眼前仔细看。
“维克多伯爵的直属部队。”她说，“‘暗瞳’卫队，第三小队。”
林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直属部队？不是普通的亡灵法师？”
卡里斯点了点头。
“看这标记。”她把牌子翻过来，“‘暗瞳’卫队是维克多伯爵的亲卫，只执行最重要的任务，派他们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维克多伯爵很重视这次伏击。
重视到派自己的亲卫来执行。
艾莉亚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那水晶球表面布满了裂纹，里面流动着一团灰黑色的雾气。
“我找到了这个，似乎是传送干扰装置。”她说，“已经碎了，但看得出来是临时布置的，不是长期存在的魔法阵。”
林舟看着她。
“意思是？”
艾莉亚抬起头，眼神很复杂。
“意思是，有人提前知道我们会在这里出现，或者说，会在这片区域出现。他们不是碰运气，而是专门在这儿等的。”
卡里斯站起身，把那块金属牌子收进怀里。
“而且知道得很精确。”她说，“精确到能提前布置干扰装置，精确到能埋伏在这里。”
林舟沉默了几秒。
“银月城。”他轻声说。
卡里斯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不远处，托马斯带着士兵们在打扫战场。
阵亡的士兵们被抬到一边，两个圣光军士，还有一个年轻的费奥纳冠军，被地穴潜伏者劈开了胸膛，已经没了呼吸。
林舟走过去，看着那三具尸体。
两个圣光军士他都认识，一个是跟了他很久的老兵，沉默寡言，但打仗从来不掉链子，另一个是前不久才晋升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些稚气。
那个费奥纳冠军更年轻，看起来最多二十岁，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这是队伍自从出发后，首次出现阵亡的士兵。
林舟蹲下身，伸手合上了他们的眼睛。
旁边，托林蹲在地上，正对着一具骸骨勇士的残骸发呆，矮人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怎么了？”林舟走过去。
托林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东西……”他指了指一旁的碎骨，“不是普通的亡灵。”
林舟蹲下，仔细看。
碎骨上确实覆盖着一层极淡的灰黑色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并且这光芒还在缓慢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是被专门强化过的。”托林说，“有人在它们身上施加了某种法术，让它们对圣光的抗性更强，怪不得他们刚刚面对圣光也能坚持这么久。”
他顿了顿，看向那三具亡灵法师的尸体。
“而且，刚刚那个法师，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主人会为他们报仇——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舟看着他。
托林继续说：“亡灵法师，尤其是越高阶的亡灵法师，很少会对什么主人这么忠诚。他们大多是利己主义者，活着就是为了追求力量，追求永生。能让他们这么死心塌地的……”
——必然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即，维克多伯爵。
“塞拉斯呢？”林舟站起身。
塞拉斯抬起头。
林舟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怕吗？”
塞拉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怕。”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颤，“我以前在银月城，从来没……没见过这种场面。”
林舟看着他。
“但你刚才做得很棒。”
闻言，塞拉斯的眼睛亮了一些。
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
“休息一会儿，待会儿还要赶路。”
……
简单处理完伤员，埋葬了阵亡的士兵，队伍重新上路。
艾莉亚走在最前面，辨认着方向。
奥利弗带着费奥纳冠军们散在队伍四周，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圣光军士们把伤员护在中央，比之前更警惕了。
林舟走在队伍中间，托马斯在他身边，托林跟在后头。
“那个内奸……”托林压低声音，“会是谁？”
林舟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能接触到传送时间和地点的人，不多。”
托林想了想。
“卡里斯？艾莉亚？那几个负责传送的精灵法师？莉亚娜将军本人？”
林舟没有说话。
托林继续说：“卡里斯是莉亚娜的副官，应该没问题。艾莉亚是后来才加入的，也不知道传送的具体安排，那几个法师……有可能，但怎么查？”
林舟停下脚步，看着他。
“现在不查。”
托林愣了一下。
林舟继续说道：“现在查不出来，而且查出来也没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着回去。”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山脉。
“回去之后，再慢慢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