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是在拖一个伤兵的时候被弩矢射中的。
那伤兵是他弟弟,才十六岁,第一次出来劫掠。
他的肚子被双刃枪捅穿了,肠子流出来一截,他用手捂着,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止不住,卡卡拽着他一条胳膊,想把他拖到一辆报废汽车后面。
然后后背就一痛。
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钎捅了一下,从后背扎进去,从前胸穿出来半截,他低头,看见一截带血的箭头从自己胸口冒出来。
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弩矢。
弟弟还拽着他另一只手,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卡卡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
他松开手,弟弟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卡卡自己也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上,疼,但比不上胸口的疼。
他伸手想拔弩矢,但手抬到一半就没力气了,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血从嘴里涌出来,咸的,带着铁锈味。
他最后看了一眼围墙——那些铁皮罐头还站在墙头,盾牌连成一片,像一道铁灰色的悬崖。
火光把他们照得忽明忽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然后眼前就黑了。
戈鲁克看见卡卡倒下的时候,手里的斧头差点脱手。
卡卡跟了他七年,从荒原上捡地鼠啃树皮,到第一次杀豺狼人抢物资,再到跟着他冲进城市废墟。
七年,卡卡没抱怨过一句,断了一根手指也没埋怨过他。
现在他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支弩矢,像条被钉在地上的虫子。
戈鲁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是愤怒。
他想冲过去和那些人类拼命,但身边还有其他活着的战士。
“戈鲁克!”
一个兽人战士冲到他旁边,他脸上挂了彩,一道口子从额头划到下巴,皮肉外翻,血糊了半张脸。
“撤吧!”他嘶声喊道,“这墙……我们啃不动了!”
戈鲁克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盯着卡卡的尸体。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退。”
还活着的兽人听见命令,如蒙大赦,扶起重伤的同伴,像退潮一样往后退,迅速脱离了围墙下的战场,朝着来时的街道退去。
围墙之上,爆发出嘶哑的喧嚣。
不是庆祝胜利的欢呼,更像劫后余生的宣泄——有人在吼,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弩手们还在射击,但经过先前的苦战,体力和精力都消耗极大,准头差了,弩矢零零散散地落下,大多数钉在地上,少数射中落在后面的兽人,又添几声惨叫。
戈鲁克没回头。
他扛着卡卡的尸体,走到那辆报废的公交车后面——这是他们冲锋的起点,现在成了撤退的据点。
他把尸体放下,靠着车轮,伸手抹了把脸。
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头儿,”刚才那个兽人战士又凑过来,声音发虚,“我们……死了多少人?”
戈鲁克没细数。
但他知道,来的时候两百多个个,现在还能站着走的,连一半都不到,狼骑兵和萨满更是无一生还。
“够多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