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耶律宏哥杀人立威……那便杀。
他们的血,会让耶律宏哥更加相信我的‘走投无路’与‘愤恨决绝’。”
他说得平静,帐内众人却感到一股寒意与悲壮。
李瀚文在软榻上挣扎着半坐起身,苍白的脸上满是激动与不忍:“阿尔木将军,忠勇可感天地!”
然……老夫实不忍见义士再赴死地。
或可从长计议,另寻他法?”
阿尔木摇头,目光坚定如铁:“李大人,时机稍纵即逝。”
周廷玉之事瞒不了多久,耶律宏哥久无我军内乱确证,必生疑虑。
唯有双管齐下,书信佐以‘人证’,方能促其下定孤注一掷的决心。
此非阿尔木一人之勇,实乃当前局面下,最有可能毕其功于一役的险招。”
他再次看向游一君,“大人,当断则断!”
游一君闭上眼,帐内鸦雀无声,只有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边缘的轻微声响。
往事如潮翻涌——细沙渡的烽烟,饮马川的积雪,巴图尔坠马时染血的笑容,还有眼前阿尔木这双决绝而清亮的眼睛。
他肩负的,不仅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更是这北疆的未来,是身后万里山河的安宁。
良久,他霍然睁眼,眸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与一丝深藏的痛惜。
他弯腰,双手用力扶起阿尔木,沉声道:“好!阿尔木,此计我准了!”
“大哥!”雷大川急道。
游一君抬手止住他,声音铿锵,不容置疑:“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阿尔木将军有此胆魄,我河朔岂能无此气量?
此非驱勇士赴死,而是与我袍泽,共执利刃,为北疆除一大患!”
他紧紧握住阿尔木完好的左臂,力道大得让阿尔木感到生疼:“但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大人请讲!”
“第一,红柳林出口处,我会派韩青率最精锐的朔风营小队,提前三日潜伏接应。”
信号一发,不计代价,接你出来!”
“第二,你所选三百勇士,无论生死,其家卷皆由我游一君奉养终身,子女皆入边州学堂,习文练武,未来可凭本事获取功名,任何人不得歧视!”
此誓,天地共鉴!”
“第三,”游一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道,“我要你活着回来!”
狼枭山之捷,我要你阿尔木,亲眼看着我们共饮庆功酒!
这是军令!”
阿尔木浑身剧震,独眼中瞬间蒙上水雾,他喉头滚动,用力抱拳,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阿尔木……领命!”
必不负大人所托!
必……活着回来,喝大人这杯庆功酒!”
苏明远见游一君决心已下,不再反对,转而开始细化部署:“周廷玉处,需令其密信与阿尔木‘叛逃’时间吻合,措辞更要精心设计。”
信中要强调因巴图尔之死,游大哥对归附部落猜忌日深,阿尔木不堪受辱,更惧成为下一个巴图尔,故而决裂。
耶律宏哥那边,也要通过其他渠道,稍稍透露些‘黑水城内部不稳’的风声,以为佐证。”
“此事交给我。”韩青冷声道,“周廷玉现在只想保命,让他怎么写他就得怎么写。”
至于散播风声,‘飞羽营’擅长此道。”
雷大川磨着牙花子,狠狠道:“那俺老雷就负责把狼枭山那片老林子,给他变成阎罗殿!”
伏兵依林据险,多备火矢滚木,保管让耶律宏哥那老小子进去就晕头转向,出不来!”
游一君颔首,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狼枭山的位置,手指缓缓划过那片代表山林区域的阴影:“伏兵以弓弩、滚木、火攻为主,扼守各处峡道出口,辅以陷阱、绊索。”
我军主力隐于密林深处,待其主力深入林间,阵势散乱,听我号令,方可发动。
切记,务求分割歼灭,不可纵其汇集,尤其是耶律宏哥所在的中军!”
他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此战,关乎国运。”
胜,则北疆至少可得十年太平;败,则河朔危殆,前功尽弃。
诸君,各司其职,务必慎之又慎,然决心,不可有丝毫动摇!”
“谨遵将令!”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阿尔木最后看了一眼舆图上那片他即将奔赴的凶险山林,又看了看身边这些虽种族不同、却已血脉相连的同袍,胸中豪气与温情激荡。
他转身,大步走向帐外,去挑选那三百敢死之士。
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孤独,却顶天立地。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李瀚文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低语,老眼湿润,“游卿,你麾下,真乃虎狼之士,亦多义薄云天之人啊。”
游一君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如同誓言:“正因为有他们,这片土地,才值得我等誓死守护。”
明日,便依计行事。
阿尔木,愿长生天……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