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进这座熟悉的四合院,林安心头涌起无尽感慨。
院子里冷冷清清,积雪未化。正房门口,阎埠贵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想扫雪,三大妈在旁边扶着,两人都老得不成样子,动作迟缓。
看到林安一家戴孝进来,阎埠贵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嗫嚅道:“是……是安子?老林他这……到底还是……”
“阎老师,是我。我爸走了,送回来了。” 林安上前,扶了老人一把。
“走啦……都走啦……” 阎埠贵喃喃着,不知是在说林大山,还是在说这院子里逝去的岁月和人
“老了……没用啦……孩子们……翅膀硬了……” 三大妈也只是撩起衣角擦眼角。
阎家几个儿子,早就分家另过,很少回来,老两口守着空落落的老屋,相依为命。
中院刘海中家,门窗紧闭,破损的窗玻璃用塑料布胡乱糊着,透着一股萧索凄凉。
他那三个儿子,对这位只会打骂、官迷心窍的父亲毫无感情,早就各奔东西,音信杳无。
刘海中自已也是病痛缠身,脾气越发怪戾,无人问津。
相比之下,后院的易中海家,倒还传出些孩子的笑语。
易中海老态龙钟,但精神尚可,正逗弄着怀里的小外孙。
旁边坐着的是他早年收养的女儿易晓梅和女婿,易晓梅大学毕业后在城里安了家,时常带着孩子回来。
易中海这个大半辈子都在算计养老的人,晚年竟因当年林静一句无心之劝,收养了个孤女,得以安享天伦,也算因果循环,得了个善终。
变化最让人唏嘘的,莫过于贾家。
没了傻柱这个“拉帮套”的指望,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要伺候婆婆,日子捉襟见肘。
婆媳矛盾日益尖锐,贾张氏依旧好吃懒做,动辄撒泼。
最终,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秦淮茹彻底爆发,扬言要么贾张氏出去找活干贴补家用,要么她就卖掉工作,带着女儿回农村,反正这城里也活不下去了。
贾张氏被这前所未有的威胁吓住了,她再横,也知道没了秦淮茹那点工资和城市户口,她就真得去喝西北风。
于是,这个昔日的“老祖宗”,也不得不低下头,开始在街道糊纸盒、粘火柴盒,勉强混口饭吃。
贾家的门庭,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算计、怨怼和无尽的困窘。
至于傻柱和韩春梅,早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开了家小饭馆,生意红火,挣了钱就在外面买了楼房,搬出了这个是非不断的大杂院,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站在父亲灵位前,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和袅袅青烟,听着母亲压抑的啜泣,环顾这物是人非的四合院,林安心中悲凉与感慨交织。
生老病死,时代变迁,人情冷暖……父亲的离世,像抽走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一根重要纽带。
这个曾经充满烟火气、算计、争吵但也充满鲜活生命力的院落,也如同无数个这样的老北京胡同院落一样,在飞速变革的时代里渐渐老去、沉寂。
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和疏离,是垂暮与苍凉。
他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走到了许多人无法想象的高度。
但无论走多远,这方小小的院落,这片生养他的土地,还有那远在河南信阳林家坳的荒山孤坟,都是他无法割舍的根。
父亲的遗言——“公家事大,好好干,对得起天地良心”——言犹在耳,字字千钧。
这不仅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嘱托,更像是一种血脉的传承,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守灵之夜,寒风从门缝窗隙钻入,烛火摇曳。
母亲王桂芬哭累了,被林静和林康的妻子扶去休息。
林安独自跪在灵前,添了一炷香。
林安明白悲伤需要时间沉淀,但责任不容长久搁置。
汉东省的工作,秦文华省长虽然暂时主持,但许多重大决策,离不开他。
优化营商环境的战役刚刚打响,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他必须尽快回去,但临行前,他需要再多陪陪骤然失去另一半、仿佛一夜之间衰老了十岁的母亲。
天,快要亮了。风雪已停,但冬日的清晨,依旧寒冷彻骨。
林安看着父亲慈祥而严肃的遗像,重重地磕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