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下葬后的第七天,林安就不得不将目光从悲伤的家庭事务中抽离。
汉东省的工作千头万绪,尤其是“营商环境2.0”行动方案刚刚在省委常委会上通过,正处在紧锣密鼓的部署阶段,许多细节需要敲定,许多阻力需要预判和排除。
此刻的汉东,离不开他这个掌舵人。
母亲王桂芬的精神状态依旧很差,时常对着父亲的遗像发呆,默默垂泪。
林安心中不忍,但他肩上的担子不允许自已长久沉浸在个人哀痛中。
林安将妻子王幼楚和女儿林月叫到跟前,仔细嘱咐:“幼楚,小月,妈
你奶奶这里,就辛苦你们多费心了。
多陪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闷着。
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幼楚握住他的手,眼眶微红,但语气坚定:“你放心,家里有我。妈这里我会照顾好。
汉东那边,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林月也郑重地点头:“爸,我会多陪奶奶的。您放心去工作。”
林安又分别给弟弟林健、林康,妹妹林静打了电话,请他们务必常回来看看母亲。
“爸刚走,妈心里最空。咱们做儿女的,这时候要多在身边。
工作再忙,也要抽时间。我离得远,就多辛苦你们了。”
林静哽咽着答应:“大哥,你放心吧,我们会常回来的。你自已在外面,也要保重。”
处理好家事,林安准备动身返回汉东。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外甥赵小军主动提出,想跟他一起回去。
看着眼前这个已然褪去青涩、眼神沉静中带着求知欲的外甥,林安点了点头:“也好。路上正好,跟舅舅说说,这段时间在学校里,都学了些什么。”
回程的飞机上,赵小军起初有些拘谨。面对这位位高权重、平时不苟言笑的舅舅,多少还是有些敬畏。
但聊起学业,赵小军的话匣子渐渐打开了。他谈到了法理课的思辨,宪法课的宏大,民法课的细致入微,也谈到了同学间的争论,模拟法庭的紧张刺激。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提起了那个在汉大政法系颇有名气的名字。
“舅舅,我们系主任,高育良老师,他……很特别。” 赵小军斟酌着词句。
“哦?怎么个特别法?” 林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般,声音平淡。
“他教学特别严格,治学也严谨,在系里威望很高。对我……” 赵小军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准确描述
“他一点也没有因为我是您外甥,就对我有什么特别的‘关照’。
恰恰相反,他在课堂上提问我,要求比其他同学更严,作业批改也格外仔细,一点小错都会指出来。
我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刻意保持距离。
但后来慢慢觉得,他这样才是真的对我好。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普通学生,学的不好就该批评,有潜力就该严格要求。
而且,他学识渊博,讲课很有深度,让人佩服。我……其实挺敬重他的。”
赵小军说得很诚恳,没有抱怨,只有对严格师长的理解,甚至带着一丝庆幸。
他庆幸自已遇到的,是一位只看学问、不论出身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