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看着窗外,早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院落,在青砖地上投下窗棂斑驳的影子,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便仿佛有千钧之重。
林安他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转身走向政策研究室的资料室。
这里是整个研究室最安静的地方,高大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
“林主任。”资料管理员老宋从柜台后抬起头,“需要什么资料?”
“宋师傅,帮我调一下近三年所有关于对外贸易、外汇管理、沿海地区经济发展的内部报告和研究资料。”林安将借阅单递过去
“还有,有没有关于香港、澳门经济情况的参考资料?”
老宋接过单子,推了推老花镜:“对外贸易的资料不少,但系统的研究不多。香港澳门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有一些内部编译的参考资料,但需要吕主任签字。”
“我去找吕主任批。”林安说。
半小时后,林安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回到了办公室,便将门关上,将那份《关于在沿海地区试办出口特区的初步设想》放在办公桌正中,然后开始整理资料。
对外贸易年度统计报告、外汇管理条例、沿海省份工业发展情况、侨汇政策研究……一份份文件在他手中翻阅。
有些资料很新,是去年刚整理的;有些则已经发黄,页边卷起。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词、数据、问题。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陈志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林主任,您要的关于广东、福建两省经济发展情况的综合报告,我找出来了。还有一些这两个省报上来的关于扩大外贸自主权的请示。”
“谢谢,放这儿吧。”林安示意他坐下
“陈局长,有个新课题,吕主任交待的,需要你们文化研究局配合。”
“您说。”
林安将那份文件推过去。陈志远看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这是要在沿海搞‘租界啊’?”他本能地问,随即意识到用词不妥,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这涉及国家主权和经济体制的根本问题,太敏感了。”
“不是‘租界’。”林安纠正道
“是‘出口特区’。主权在我们手里,政策我们定,目的是利用这些地方的地理优势和侨乡条件,扩大出口,吸引外资,引进技术。”
林安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
“陈局长,你看。我们国家海岸线这么长,可对外贸易额只有世界总量的百分之零点几。
为什么?除了国际环境,我们自已的管理体制是不是也有问题?统得太死,卡得太严,地方没有积极性,企业没有自主权。”
“可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陈志远还是担忧
“实行特殊的经济政策,和内地不一样,会不会形成‘国中之国’?群众能理解吗?其他省市会不会有意见?”
“所以需要深入研究。”林安回到座位,“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摆出来,分析透。
特区设在哪儿合适?特殊政策‘特’在哪些方面?
税收?外汇?用工?土地?管理权怎么划分?
和内地怎么衔接?会产生什么经济效果?又会带来哪些社会问题和政治风险?”
林安进行一项项列举,思路清晰:“你们文化研究局的任务,是重点研究特区可能带来的思想观念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