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康心里一跳,放下碗就往外跑。一屋子人都跟了出去。
院门口,老孙扶着自行车,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右下角印着红色的字——“北京工业学院招生办公室”。
“挂号信!林康的!北京工业学院来的!”
林康的手抖得厉害,接过信封,却不敢拆。林安走过来,拍拍弟弟肩膀:“拆吧。”
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硬纸卡片。最上方印着毛主席语录,
林康同志:
经审查合格,准予你入我院机械工程系机械制造工艺及设备专业学习。学制四年。请于一九七八年三月五日至七日,持本通知书及有关证件,来院办理入学手续。
北京工业学院(公章)
一九七八年二月二十日
寂静。
然后,是王桂芬的一声哽咽:“考上了……我儿考上了!”
林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纸片哗啦作响。他抬起头,看着大哥,看着父母,看着妻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秀英已经哭出了声,她紧紧抱着丈夫的胳膊,又哭又笑。林溪被妈妈的情绪感染,也哇地哭了。
“好!好!”林大山用力拍着大腿,眼圈通红,“我就知道,我儿能行!”
何雨柱大声说:“康子兄弟,好样的!今儿个这顿元宵,就算给你庆功了!”
林安接过通知书,仔细看了又看,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交还给弟弟:“收好。这是你挣来的前程。”
那天晚上,雨儿胡同西厢房的灯亮到很晚。林康把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李秀英抱着孩子,依偎在丈夫身边。
“秀英,我考上了。”林康的声音还在发颤。
“嗯。”李秀英点头,眼泪又下来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等我毕业,分配了工作,咱们就在北京安家。到时候,给你和溪儿落户口,让溪儿在北京上学……”
“不急,你好好学。”李秀英抹着泪,“我现在也有工作了,能养活自已和溪儿。你放心去上学,家里有我。”
窗外,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满院落。这个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
正月二十,年味彻底散了。林安回到中央办公厅政策研究室,积压的文件已经堆满了办公桌。
下午,吕元超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老主任的神色比往常更加凝重,也带着一种隐约的兴奋。
“林安同志,年过得好?”
“挺好的,主任。您呢?”
“也好。”吕元超示意他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文件,推到林安面前,“看看这个。”
林安接过。只有两页纸,标题是手写的:《关于在沿海地区试办出口特区的初步设想》。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字迹苍劲有力。
他快速浏览,内容很简略,大意是:为扩大对外经贸,引进外资和技术,建议在广东、福建两省沿海选择个别地方,试办“出口特区”,实行特殊的经济政策和管理体制……
林安的心跳加快了。他抬头看向吕元超。
“这是总设计师同志亲自交待的研究课题。”吕元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他在广东视察时,看到那边毗邻港澳,海外关系多,侨胞也多,就有了这个想法。但具体怎么搞,搞成什么样,会遇到什么问题,都需要深入研究,拿出可行的方案。”
林安深吸一口气:“主任,这个课题……”
“意义重大,影响深远。”吕元超接过话头
“搞好了,可能成为国家对外开放的突破口。搞不好,也可能惹来非议,甚至被扣帽子。所以,研究必须扎实,论证必须严谨,既要大胆设想,又要小心求证。”
他看着林安:“这个课题,我考虑由你来牵头。
你有一线外交经验,了解国外情况,又参与了恢复高考的政策研究,有大局观。
研究室的相关同志,你根据需要抽调,三个月内,拿出一份有分量的研究报告。”
“是,主任。”林安没有犹豫,“我一定尽力。”
走出吕元超的办公室,林安没有回自已房间,而是走到了窗前。早春的阳光照进院子,那棵老柏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路还长,但方向已经清晰。林安握紧了手中的文件,目光投向窗外更广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