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康的情绪逐渐平复,但眼中的火焰愈发明亮。他正欲再说些什么,房门被轻轻敲响,林秀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披着棉袄、显然也没睡踏实的林二山。
“就知道你们哥俩得聊到后半夜,”林秀莲将碗放在炕桌上,嗔怪地看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林康红红的眼睛上,心疼地叹了口气
“安子,你也真是,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说,看把康子惹的……趁热吃了,暖暖身子。”
“姑姑,二叔,吵着你们了。”林安忙起身,接过碗,递给林康。
“一家人,说这干啥。”
林二山在炕沿坐下,拿出烟袋锅,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目光在兄弟俩脸上扫过
“安子,你大老远回来,又跟康子关起门来说这么久,是不是……有啥要紧事?”
林秀莲也在旁边坐下,关切地看着林安。屋里气氛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轻轻爆响。
林安看着二叔和姑姑关切而苍老的面容,又看了看身边捧着碗、眼神坚定的弟弟,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个消息,不该只瞒着最亲的长辈。
二叔和姑姑,是林家的根,他们的孩子,也是自已的骨肉至亲。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屋内四人能听清:
“二叔,姑姑,康子,孙后代的前程。
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能往外传,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堂弟堂妹们,暂时也要保密。”
见他如此严肃,林二山和林秀莲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林康也放下了碗。
“我得到最确切的消息,”林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最迟今年年底,全国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将正式恢复。 通过考试,公平选拔大学生。”
“什么?”林二山手中的烟袋锅“啪”地掉在炕上,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林秀莲则一把捂住了嘴,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恢复……高考?”林二山的声音发颤,他当了一辈子农民,但也知道“大学生”三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鲤鱼跳龙门,是彻底改变命运!
他当年是眼睁睁看着聪明好学的林康被迫中断学业下乡的。“安子,这话……这话可不敢乱说!真的……真的能行?”
“千真万确,二叔。”林安斩钉截铁,“政策已定,文件很快会下来。这是国家拨乱反正、选拔人才的头等大事。
停了十年,积压了整整一代有文化的青年。这对康子,对咱们家所有适龄的孩子,是天赐的良机!”
“康子!你听见没!你大哥说你能考大学了!”林秀莲一把抓住旁边林康的胳膊,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那是喜悦的泪,是看到侄儿绝处逢生的泪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咱们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林康用力点头,也红了眼眶:“姑,我听见了!大哥跟我说了。我一定考!”
林二山重重地坐回炕沿,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他看看林安,又看看林康,最后目光落在激动不已的妹妹身上,重重地一拍大腿:“好!好!好!安子,你带来的这个消息,比给我们带回一座金山还贵重!康子,你这学,必须上!砸锅卖铁,二叔也供你!”
“二叔,钱的事您别操心我和康子他三哥呢。”林安忙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三位至亲
“但这消息必须严守秘密。康子要立刻开始悄悄准备复习,白天该干活干活,晚上抓紧时间。我会尽快从北京给他寄复习资料过来。”
“放心,二叔(姑)心里有数,打死也不说!”林二山和林秀莲异口同声,神情肃然。
林安点点头,继续道:“我让康子拼尽全力,目标定在北京的大学,北大清华是最好,其他重点大学也行。”
“北京?”林二山和林秀莲又是一愣。北京,在过去那可是天子脚下,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对,北京。”林安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考量,“一来,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心里最惦记的就是康子。如果康子能到北京上学,离家近,能常回去看看,这是对爸妈最大的孝顺和宽慰。
“二来,”林安顿了顿,语气坦诚
“我调回北京工作了,在一个政策研究部门。虽然就是个写材料搞研究的普通干部,但好歹是中央机关,人头熟些,门路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