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那份关于“以基础设施合作为先导,逐步介入乌干达资源领域,为国家未来能源战略布局”的绝密报告,通过外交信使渠道送回国内时,北京已进入了1965年的深秋。外交部大楼里,银杏叶金黄灿烂,但政治空气却一日紧过一日,敏感的干部们已能嗅到山雨欲来的气息。
报告先按程序送到了主管副部长谢启泰桌上。这位经历了中法建交等大风浪的老外交,看完报告后,眉头紧锁,沉默了很久。报告的立意是长远的,分析是透彻的,建议也具备相当的可操作性,尤其是在保护现有华侨利益的前提下,低调、渐进地布局资源领域,显示了林安独到的战略眼光和务实作风。但问题是……时机。
“这个林安,胆子不小,眼光也够远。”谢启泰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对身旁的办公厅主任低声道,“可这个时候,提这样的报告……”
报告被谨慎地提交到了部党组会上讨论。果不其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一部分思想激进的同志当即拍案而起:
“这是什么?这是典型的‘经济主义’。我们和乌干达的友谊,是建立在反帝反殖的共同斗争基础上的!林安同志却把眼睛盯在别人的石油、矿产上,这是大国沙文主义思想作祟!是把外交工作庸俗化为经济利益交换!”
“我不同意!”另一位比较务实的司长反驳,“林安同志的报告,是在保护华侨利益、开展正常经济合作的基础上,提出的具有战略前瞻性的建议。外交工作为国内建设服务,为长远国家利益谋划,这有什么错?难道我们援助非洲,就只能是无条件的、不图任何回报的?那我们的国力能支撑多久?”
“回报?我们要的是世界革命成功的回报,是非洲兄弟在联合国大会上为我们摇旗呐喊的回报!不是几桶石油!”激进派寸步不让。
“好了,不要吵。”主持会议的常务副部长陈世俊敲了敲桌子,神色凝重,“林安同志的报告,有其价值。他身处一线,对乌干达的情况有直观了解,提出的建议也并非急功近利,而是着眼长远布局。但是,”他话锋一转,“当前国内外的形势,大家都很清楚。报告的某些提法,确实容易引起误解和批评。”
会议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这份报告的特殊性和潜在的争议性,让部党组感到难以决断。最终,陈世俊副部长决定,将报告连同部党组的两种不同意见,一并整理,以最高机密等级,直接报送二号办公室和办公厅。他相信,只有最高层,才能对这样一份在特殊时期、涉及长远战略的报告,做出最终定夺。
报告被装进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贴上最高级别的保密标签,由机要通讯员直接送往中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