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的眼泪到底没忍住,扭过脸去抹眼睛。林大山重重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庆民,好好的!”
“爸,妈,你们放心!”赵庆民再次保证。
新人走远了,看热闹的邻居们也渐渐散去。林家屋里,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糖果瓜子,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喜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女儿离家的空落感。
王桂芬坐在炕沿上,又开始抹眼泪。林大山闷头抽烟。林健、林康也默默坐着。
林安倒了杯水递给母亲,轻声说:“妈,静儿嫁得近,想她了随时能去看。庆民是个靠谱的,静儿往后日子差不了。咱们该高兴。”
“高兴,高兴。”王桂芬接过水,眼泪却掉得更凶,“就是……就是心里头……”
“我懂。”林安在母亲身边坐下,“等过两年,说不定您就当姥姥了,更有得忙了。”
这话总算让王桂芬破涕为笑,轻轻打了儿子一下:“就你会说!”
当天晚上,林安和王幼楚没回雨儿胡同,就在老屋住下。夜深了,林安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支烟。南锣鼓巷的夜晚一如既往的静谧,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远处隐约的火车汽笛声。
妹妹出嫁了,了却了他一桩大心事。赵庆民或许不够浪漫,不够出众,但足够踏实,足够本分。在即将到来的风雨岁月里,这样的品性,比什么都珍贵。把林静托付给这样一个人,他才能稍微放心地远行。
接下来,就是林康下乡插队的事了。手续已经在办,等他一走,家里就真的只剩下父母和三弟了。他会把大部分积蓄留给家里,定期汇钱。他会经常写信,报平安,也了解家里的情况。
他能做的安排,都已经尽力做了。剩下的,只能是嘱托和祈愿。
“想什么呢?”王幼楚拿了件外套出来,披在丈夫肩上。
“想静儿,也想咱们。”林安揽住妻子的肩,“等咱们到了非洲,曦儿见不到姑姑叔叔,见不到爷爷奶奶,该想了。”
“所以我们要多给他拍照,多给他讲家里的故事。”王幼楚靠在丈夫肩上,望着天上的疏星,“让他知道,虽然离得远,但咱们一家人,心是在一起的。等风平浪静了,咱们就回来。”
“嗯,回来。”林安应道,将妻子搂得更紧些。
四月的夜风,已经带上了暖意。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枣树,在月光下投出模糊的枝影。这座承载了林家悲欢离合的四合院,又将送走它的一个孩子,去往更远的远方。但根还在这里,牵挂还在这里。无论走多远,这里永远是归处。
林静的大婚,在简朴与平静中完成了。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昂贵的聘礼嫁妆,只有家人最质朴的祝福和最深的牵挂。在这个春风渐暖的夜晚,一个姑娘走出了娘家,开始了她新的人生。而她的兄长,也即将带着妻儿,走向世界的另一端。
时代的洪流或许不可抗拒,但普通人之间相扶相持的温情,对安稳生活的朴素追求,永远是照亮暗夜的最温暖的微光。林家,正在用自已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风雨,做着最坚韧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