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北山矿场。
凯恩將最后一块臂甲扣紧,厚重的精铁板甲隨之发出鏗鏘的合鸣。
昏暗的油灯下,骑士將家传的宝剑磨了又磨,擦了又擦。
万籟俱寂的黑夜里,传出盔甲碰撞的沉重声响和剑锋嗡鸣的轻微震动。
“凯恩大人,这么晚了,您这是在……”
老人是风林镇上的草药师,名为马修。
凯恩没有回答马修,而是面容严肃道:
“不该问的別问,让你熬的汤药煮好了吗”
马修恭敬地將一碗黑乎乎的药汤端了上来,旁边还有绷带和膏药。
“好了,你下去吧,不该说的也不要说,记住了吗”
马修点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凯恩一眼后,无奈地退了下去。
凯恩端起木盘,缓缓向矿场最深处的房间走去。
『轰隆隆……』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昏暗的灯光映射出床上一张苍老的脸庞。
泰登被凯恩惊醒,强撑著身子坐了起来。
“別动,你伤还没好,把这个喝下去。”
凯恩扶著泰登灌下了汤药后,细心地为其重新上药。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来看你了,你伤养好后就自己离开吧。”
泰登看著全副武装的凯恩,眼中流露出一抹惋惜。
“你当真……要这样做吗”
凯恩认真地点了点头。
“尸鬼已越过矿山,马上就到小河桥了,虽然我早已將圣剑替你送了出去,但援军再快也要时间。”
泰登嘆了口气,无奈道:
“您肯收留我,帮我將圣剑送回去,我很感激,但我早就被金玫家族除名了,援军未必会有的。”
“尽人事,听天命。
无论结果如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会为风车村爭取哪怕一点时间。”
泰登被凯恩的坚决所感染,他身上有著泰登所追隨之人的影子。
“您是真正骑士,请允许我荣幸地和您一起並肩作战。”
“骑士吗呵呵,请不要称呼我这两个字,我不配!”
凯恩站起身,目光里满是痛苦和挣扎。
“我是神父的信仰骑士。
光主的意愿,就是我的神諭。
汉斯的命令,就是我的使命。
违背他就是违背我的信仰。
所以我禁止派兵增援风车村;
我隱瞒了所有关於尸鬼的消息;
我拦下了前往外界求援的马克。
就那样眼睁睁地看著,尸鬼越过矿山,一点一点向风车村逼近。
这样的我也配称为骑士吗”
泰登嘆了口气,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令人惋惜的后辈,感同身受道:
“选错了光主,是骑士的悲哀。
但这件事上並不是你的过错。”
凯恩摇摇头,拔出锋利的长剑,置於身前。
“风车教堂,是小格捨命救下我的地方。
风车村,是我承诺小格誓死守护的地方。
忠实诚信、守护弱小,是一个骑士最基本的守则,可我都没做到,不配称为骑士。”
刺耳的嗡鸣声划破黑夜,光亮的剑身印照出骑士那半张坚毅的脸庞。
“所有人都拋弃我的时候,只有林格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
如今光主的命令我已执行,光主的信仰我已践行。
现在,我要去捡起属於我骑士的尊严了。”
泰登踉蹌地站起身,坚定道:
“林格牧师同样救过我,请允许我和您这样的骑士,一起並肩作战。”
凯恩摇摇头,认真道:
“你伤势未愈,我不想在战场上分心照顾你,况且,万一真的有援军来,还需要你亲自出面。”
泰登很惋惜。
眼前的骑士只有青铜的实力,年纪比起自己也小不了多少。
都这样的岁数了,还在忠诚和良知之间挣扎。
这样的人在这样的世道上真的不多见了。
可惜,好人总是先死绝。
泰登以手握拳,锤击胸前,向凯恩表达著骑士间最高的敬意。
“愿光明和帝王,皆庇护於你。”
……
风车村外,小河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