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与诸葛亮额上见汗,衣衫后背也洇湿了一片,却精神矍鑠。
刘禪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腰酸背痛,只盼著这“苦役”早些结束。
当最后一垄地翻完,刘备放下犁梢,望著眼前大片被翻新、散发著蓬勃生机的土地,胸中涌起一股踏实的满足感。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同样刚直起腰的诸葛亮道:“孔明,此曲辕犁,当速速推广各郡县,务使百姓春耕得利!”
“臣遵旨。”诸葛亮躬身应道。
“此物一出,蜀中春耕,事半功倍矣。”
刘备点点头,目光转向正由內侍伺候著在田埂边狼狈地清洗脚上污泥的刘禪。
“阿斗,隨朕与丞相去个地方。”
“啊父皇,儿臣……喏!”
刘禪又累又窘,只想回宫沐浴更衣,也只能无奈应道。
刘备並未换回龙袍,依旧穿著那身沾满泥点的粗布短褐。
御輦转向了成都城西郊外,一处依山傍水、守卫森严的营寨——天工营。
此地远离喧囂,唯有营寨深处隱约传来的叮噹敲打声。
营寨內,並非全是热火朝天的工匠作坊。
在靠近溪流的一处向阳坡地,错落著几排整洁的屋舍,这里安置著一些因伤退役、无法再上战场的军士。
刘备的御輦在坡下停住,他示意仪仗不必跟隨,只带著诸葛亮和刘禪,以及几名贴身侍卫,徒步走了上去。
坡上很安静,一些缺了胳膊或瘸了腿的老兵,或在屋前晒太阳,或在院中慢慢活动筋骨,或沉默地坐著,眼神望著远方。
当刘备那身沾满泥点的粗布身影出现在坡顶时,老兵们先是愕然,隨即认出了来人,慌忙挣扎著要起身行礼。
“都坐著!坐著!”刘备快步上前,声音亲切。
“朕来看看你们!不必拘礼!”
他走到一位坐在石墩上、左袖管空荡荡垂著的老卒面前,很自然地蹲下身:
“这开春了,腿脚还疼得厉害吗营里发的药膏可还管用夜里睡得可安稳”
那语气,熟稔得如同问候邻家老友。
老卒激动得嘴唇哆嗦,独臂用力撑著石墩想站起来:“劳陛下记掛!药膏管用,管用!夜里……夜里也能睡踏实了!”
他万万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天子,竟还记得他这无名小卒的腿疾。
“安心在此將养,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跟营官说,跟朕说!”
刘备环视著这些老兵:“你们,都是大汉的功臣!只要朕在一天,就绝不会让流血的將士再流泪,再挨饿受冻!”
听著这朴实无华的话语,许多人再也忍不住,浑浊的泪水顺著饱经风霜的脸颊滚落下来。
“愿为陛下效死!大汉万年!”
刘禪站在父亲身后,看著这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兵,听著他们发自肺腑的吶喊。
再看著父亲那沾满泥土,却沉稳如山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对“天子”二字,有了一种模糊而沉重的触动。
离开伤兵安置区,沿著溪流下行,几座巨大的水车依著湍急的溪流而建。
工棚里,炉工匠们挥汗如雨,锤打、锯木、刨削、组装,一派繁忙景象。
居中指挥的,正是老匠宗蒲元。
他正围著一个,巨大的木製框架皱眉沉思。
那框架上装著许多纺锤,和复杂的连杆机构,显然就是“水力纺织车”的模型。
“蒲元!”刘备的声音在嘈杂的工棚中响起。
蒲元回头,见是皇帝亲至,疾步迎上:“拜见陛下!”
“蒲卿免礼,水力纺车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