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雷声,仿佛还在天际隱隱滚动,成都平原广袤的田野,已迫不及待地甦醒了。
这一日,成都城西的官田早早被禁军肃清,黄土地平整开阔,只待御驾。
天子亲耕,乃大汉立国以来的古礼。
刘备换下了平日的冕旒,一身靛青粗布短褐,裤腿高高挽过膝盖,露出虽不粗壮却筋肉结实的小腿。
他並非生於斯长於斯的南人,涿郡的桑麻田畴才是他遥远的童年记忆。
然而,半生顛沛,从荆襄到巴蜀,辗转於这湿润多雨的南方,躬耕垄亩、体察民情早已成了他的本能。
他弯腰抓起一把深褐色的泥土,在掌心用力捻开。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温和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诸葛亮亦是一身简朴的葛布衣裳,头上只束著寻常的纶巾,衣袖和裤脚同样利落地挽起。
他手中扶著一架形制奇特的木犁,犁辕弯曲如弓,与寻常笨重的直辕犁大不相同。
他站在田头,姿態从容,目光扫过待耕的田地,那份沉静与熟稔,是当年躬耕南阳刻下的印记。
“好,孔明,今日便让朕与卿,还有阿斗,一同试试这新犁的斤两!”刘备朗声一笑。
“阿斗,过来!脱了鞋袜,赤脚下来!”
“喏!”
太子刘禪被两名內侍,几乎是半搀半架地“请”到了田边。苦著脸,在內侍的帮助下,笨拙地褪去锦靴綾袜。
二代吃的苦,终究还是比不上一代目。
刘备不再看他,从诸葛亮手中接过那架曲辕犁的扶手。
入手便觉不同,重心沉稳,转向却异常灵活。
他沉腰坐马,低喝一声:“驾!”
前方套好的健牛闻令而动。
“嗤啦——!”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弯曲的犁辕,轻鬆地破开板结了一冬的土地。泥土顺从地向两侧翻滚开来,形成一道笔直且深匀的泥浪。
犁头入土极深,阻力比直辕犁小了何止一半!
刘备只觉手中力道一轻,步伐竟比预想中快了许多,犁鏵过处,泥土翻开顺畅无比。
“好犁!省力,深耕,转向更是灵便!孔明,此物大善!”刘备忍不住赞道。
他在北宋时,天天与眾兄弟吃酒好不快活。如今使这曲辕犁,却也是头一遭。
诸葛亮紧隨其后:“陛下神力,更显此犁之优。此物乃天工营蒲元与几位老农反覆琢磨改制,依陛下所绘图样,又结合蜀地土质而成。”
“曲辕省力,犁评可调深浅,犁梢便於转向,確比旧式直辕犁胜出许多。”
他一边说著,一边也扶起另一架曲辕犁,动作嫻熟流畅。
他虽位极人臣,此刻俯身田亩,却无半分勉强,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沉静。
刘备兴致更高,又亲自犁了几个来回,直呼过癮。
他回头招呼:“阿斗,別愣著!过来,试试扶犁!”
刘禪硬著头皮,在两名老农的指导下,战战兢兢地扶住了犁梢。
牛儿一动,那犁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猛地向前一窜,刘禪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
他手忙脚乱,不是犁头入土太浅,在土皮上打滑,就是用力过猛犁得太深,牛儿拉得吃力。
刘备与诸葛亮看在眼里,並未苛责,只是耐心指点。
刘禪学得艰难,笨拙地重复著动作,虽依旧生疏,但总算勉强能犁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沟垄了。
日头渐高,君臣三人,连同隨行的一些官员、老农,在这片御田里足足劳作了一个多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