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恨水心里头那块石头算是彻底放下了,笑道:
“实话跟你说吧,咱们天津卫镇邪衙门当初也请过崔老道,可这老小子说什么也不干,寧可挨饿受穷一辈子,也不吃这碗饭,可你小子厉害啊,这么滑的泥鰍都让你拿住了,有点手段!有这老小子保著你,我倒能放心几分,你们两个,今晚可得给我全须全影地回来!”
林夕请张恨水来,不光是为了说这些,他琢磨了半天,还是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张爷,不是我跟您撂挑子,我就是纳闷,咱们天津卫镇邪衙门的俗世奇人也不少,怎么我觉著就我一个在干活你们他娘的老婆孩子热炕头都好好过日子呢您瞅瞅,血胡同这事儿又落我头上了,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一问不要紧,张恨水的脸色当时就变了又变,怎么呢这事儿关係到天津卫镇邪衙门,连带著其他地方镇邪衙门的核心机密,不过林夕如今已是丁將了,告诉他也不犯规矩,可张恨水还是怕隔墙有耳,左右瞧了瞧,这才凑到林夕耳边,压低声音解释其中的缘由。
原来这镇邪衙门里的俗世奇人,並不是想杀谁就杀谁,想领什么任务就领什么任务,俗世奇人的所有行事准则,必须严格遵守其所在道途的晋级仪轨,就跟戴了紧箍咒似的,一环扣一环,半点由不得人。
就拿张恨水来说吧,他目前的晋级仪轨之一就是得说书五百场,每次说书,台下必须满坑满谷,场场得满堂喝彩,少一声都不成,待完成了这项仪轨才能继续下一项仪轨,在此期间,还有一个限制条件,那就是不能杀人,別说杀人了,就是动手伤人都不行,什么时候仪轨里写了能杀人,什么时候才能动手,早了晚了都不行。
至於其他的道途修士的限制条件也差不离,各有各的条条框框,尤其是那些中、高阶的道途修士,其仪轨限制条件极其苛刻,一步走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化妖化魔。
当初每条道途的祖师爷之所以设置这样的条条框框,为的就是防著道途修士仗著本事胡来,你不能因为会两手神通,就隨意犯法.杀人,这叫“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而天津卫镇邪衙门里头的俗世奇人,大部分人的晋级仪轨都要求不能动手杀人,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诡案要往外悬赏,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所以天津卫镇邪衙门需要一个主杀伐的俗世奇人,这个人便是拥有混乱道途的林夕,他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往往比其他道途修士占得先机,比方別人一年到头做不了几次任务,他倒好,短短日子连破三桩,好处捞了个盆满钵满,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老天爷赏饭吃。
林夕听完张恨水这番解释,这才恍然大悟,心里头那点委屈散了个乾净,反倒生出几分庆幸来,合著不是人家偷懒,是他自个儿命好,摊上了这条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道途。
张恨水往窗外瞅了一眼,天色已经擦黑,他急急站起身来,对著林夕拱手而別:
“林白给,血胡同这桩诡案可不是闹著玩的,你虽有崔老道相助,我这心里头还是不踏实,我这就回去找几个俗世奇人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商量出在暗处助你一臂之力的办法,必要时我们也会进入血胡同。”
说完他抬脚就走,临出门又扭回头,把血胡同的位置仔仔细细说了一遍,生怕林夕摸错了地方,林夕记在心里,等张恨水走远了,他才回屋把今晚要带的傢伙什儿一样一样清点清楚,裁纸刀、玄光道铃、灵纸刃,一样不少,全揣好了,这才往后院去催崔老道出门。
推开后院的屋门,林夕倒是一愣,崔老道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没了往日那股子油滑劲儿,正正经经跪在地上,对著一个牌位烧香磕头,林夕抬眼一瞧,那牌位上写的是“先师白鹤真人”几个字。
林夕靠在门框上等了好一会儿,待崔老道装神弄鬼的焚香祷告之后,二人一驴,直奔城北的大饭庄子,林夕心里头明白,今晚这一趟凶多吉少,可不能让肚子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