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是白天没出来,是昨晚半夜就消失了,一晚上都没出现!”
张恨水脚步顿住了,眨了眨眼睛,脸上那点笑意慢慢僵在嘴角,海河鬼船消失了,不见得一定是好事。
这东西邪性无比,谁都不知道它下次出现的时候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闹出什么样的乱子,不敢相信的他盯著书吏,一字一句地问:
“当真昨晚就消失了”
书吏直点下巴:
“嗯,消失的乾乾净净,连个痕跡都没留下。”
张恨水不说话了,他站在街边,脑子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书吏说的言之凿凿,但是海河鬼船是真的消失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这件事中有蹊蹺。
他在镇邪衙门当了这些年差,经手的诡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按照他对各种诡案和邪祟的了解,如果海河鬼船真的被某些原因刺激到的话,绝对不会这样虎头蛇尾的消失,而是会选择在一定范围內大杀特杀,直到把方圆几里內的活物屠个乾净,杀红了眼,杀累了,杀到没什么可杀了,才会进入了迷茫的游荡状態。
可这回呢明显不符合这个规律,这不对,太不对了。
但是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海河鬼船是被某个俗世奇人给彻底解决了
张恨水脑子里头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个人,林夕。
那个扎纸匠出身的少年,在涿州唐家镇把那鬼雾端了个乾净,会不会是他又在机缘巧合之下把海河鬼船也给解决了
这念头跟石头扔进水里似的,咕咚一下,溅起一圈圈涟漪,在他脑子里头转开了。
可没凭没据的,他也不敢確定自己的猜想。
其实现在是谁解决的,其实也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他当初找酒徒闞能欢算过一卦,那老酒鬼借著酒劲儿掐了半天指头,最后撂下一句话:海河鬼船里头,藏著一头上古异兽的神魂,那玩意儿要是放出来,一口就能吞了半个天津卫,所以这桩诡案,对外悬赏掛的是甲级。
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张恨水站在街边,脸上的顏色越来越沉,身为镇邪衙门大管家的他绝对不能心存侥倖,海河鬼船要是真没了,那是老天保佑,可要是没呢要是那东西不是让人收拾了,是在某处蓄著力、憋著劲儿,准备来一场大的呢
他深吸一口气,沉著脸对书吏交代下去:
“海河鬼船万一不是被道途修士解决了,而是海河鬼船內的强大邪魔为大肆屠杀百姓做准备的话,你现在就回去传令,第一,让天津卫的百姓心里头有个数,该避的避,该躲的躲,第二,通知天津卫、京城,所有能调动的俗世奇人,隨时准备应战,第三,发悬赏提高赏金,全国范围內招募道途修士,只要能把这东西赶出大清,要什么给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无比严肃,甲级的诡案,如果不进行节制的话,那可是真正的移动天灾,今儿个在天津卫,明儿个就能到四九城,后儿个.....他不敢往下想了,总之这种邪祟,必须要处理:
“听明白了咱们不能让那东西在天津卫撒野,哪怕是用人命填,也得把它填出去天津卫!”
张恨水站在那儿,只觉著肩上的担子沉得压人,可他心里头又隱隱约约盼著点什么,盼著那个扎纸匠出身的少年,能再给他一个惊喜,要是真能把这东西给收拾了,那可就.....他攥了攥拳头,没往下想,天边那片云,越来越沉了。
街边上忽然冒出个小叫花子,浑身脏兮兮的,可那张嘴利索得很,衝著张恨水一拱手:
“张爷!福寿斋的学徒林白给托我来请您过去,说是有要紧事,还说什么船的事情,被他稀里糊涂给解决了!”
张恨水先是一愣,眼珠子瞪得溜圆,跟让人点了穴似的,半天没动弹,紧接著,嘴角就翘起来了,翘著翘著,那笑意就憋不住了,从嘴角漫到脸上,从脸上漫到眼睛里,最后“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不愧是你啊!”
他攥著拳头,狠狠往空中挥了一下,那股子劲儿,跟贏了多大彩头似的,而悬在心口那块石头,“咕咚”一声落了地,砸得他心里头又暖又踏实。
“这种事情,果然只有你能办到啊!”
“林夕!”
他抬脚就往福寿斋赶,步子又快又急,跟脚底生了风一样,心里头像揣了团火,烧得他浑身是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