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湖学院试炼一事,不过是张小凡回归平静生活里的一段小插曲。
他本想低调陪伴家人,安稳度日,守着小院的烟火气,看着父母安康,看着妹妹成长,在这乱世之中,偷得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安宁。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异兽乱世、武道至上的世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宁可言。
麻烦,总是会主动找上门。
天地动荡,异兽乱世,武道昌盛,强者如林,弱者如蚁。徽州城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各大势力此消彼长,勾心斗角,为地盘、为资源、为功法、为权势,明争暗斗,从未停歇。城外的凶戾之气一天比一天浓郁,密林深处的嘶吼一声比一声清晰,整座城池,都像是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随时可能被无边兽潮彻底吞噬。
归家之后的几日,张小凡一边陪伴父母,闲话家常,做回最普通的孝顺儿子,一边则以无上神识悄然笼罩全城,不动声色地观察徽州城的局势,梳理各方势力脉络。
他的神识,源自星域归来的无上法则,浩瀚无垠,精微入微,别说一座徽州城,就算是方圆千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任何密语交谈、任何杀机暗涌,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能察觉到,城外异兽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狂躁,原本只在密林深处游荡的异兽,如今已经开始频频靠近城池边缘,甚至有低阶异兽闯入村落,伤人毁屋。而在密林最深处,更是有一股恐怖、凶戾、古老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一头高阶异兽濒临突破,一旦破境而出,必将率领群兽,冲击城门,带来灭顶之灾。
可城内的各大势力,非但没有同心协力、整军备战、抵御兽潮,反而沉浸在内斗之中。为了一条矿脉,大打出手;为了一本功法,暗杀偷袭;为了一处商铺,设局陷害;为了一点地盘,街头喋血。人人自私自利,人人只顾眼前,人人都想在乱世之中多分一杯羹,却没有人愿意抬头看一看,那悬在头顶的灭顶之灾,已经越来越近。
愚昧,短视,贪婪,疯狂。
张小凡冷眼旁观,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些世俗势力的纷争,这些蝼蚁般的勾心斗角,本就入不了他的眼。他只想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守护好这一方小院,至于其他人的死活,他本不想理会。
可有些事,不是他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温暖地洒在小院之中,驱散了几分深秋的寒意。张小凡正在院中静坐,双目微闭,呼吸悠长,炼化天地间的稀薄灵气,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力量,巩固自身境界,适应这方世界的规则。
他没有刻意修炼,只是顺其自然,如同呼吸一般,吸纳灵气,涤荡肉身。对他而言,这方世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可越是如此,越能磨练心境,越能让他完美隐藏自己的真实力量,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与觊觎。
就在这时。
一道略显拘谨、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忐忑的敲门声,轻轻响起,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咚……咚……咚。”
声音很轻,很礼貌,显然来人不敢放肆。
父亲张清风正在院中收拾杂物,闻言放下手中活计,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开门。
院门一开。
门外站着一行三人,衣着精致,气质不凡,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为首的是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气质温婉、容貌清秀、眉眼干净,一身淡绿色长裙,举止得体,纵然神色带着几分焦急,却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教养与礼貌。
在少女身后,跟着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身姿挺拔,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周身隐隐散发出淡淡的真气波动,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护卫型修炼者,实力不弱,至少都在入气境之上。
“请问,张小凡先生在家吗?”少女轻声问道,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恳求。
父亲张清风常年生活在市井之中,很少见到这般气质出众的人物,一时间有些拘谨,连忙点头:“在、在,我这就叫他。”
小凡睁开双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步走了过去。
只一眼,他便认出了眼前之人。
正是前几日在清湖学院试炼场外,他远远见过一面的少女——姜苏清。
姜家,乃是徽州城内颇有实力的二流家族,世代主营修炼资源生意,灵草、丹药、兵器、兽核,几乎垄断了徽州城近三成的资源流通,家底丰厚,势力不弱,更与城中最顶尖的星空学院关系密切,常年向学院供应物资,在城中颇有声望,人脉极广。
前世,姜家虽然算不上什么顶级豪门,却也算是守规矩、明事理的家族,并未做过太多伤天害理之事。
“我是张小凡,有事?”小凡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热情,也没有半分轻视。
姜苏清见到张小凡,如同在无边黑暗之中看到了最后一缕光明,眼中立刻露出一丝希冀与激动,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小凡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态度无比诚恳。
“张先生,我是姜家姜苏清。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家中走投无路,濒临灭族,不得已才厚着脸皮,来恳请先生出手相助。”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眼眶微红,显然已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与绝望。
小凡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姜苏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恐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一五一十地道出。
原来,姜家近日遭遇了徽州城内一股恶势力的逼迫与打压。对方名为黑风堂,堂主心狠手辣,手下爪牙众多,平日里走私违禁物资,勾结城外异兽猎人,甚至暗中与异兽做交易,贩卖人类消息,换取兽核与资源,势力强横,作恶多端,是城中人人敢怒不敢言的毒瘤。
黑风堂早就看中了姜家庞大的产业、丰厚的家底,以及姜家与星空学院的独家合作关系。这一次,他们干脆撕破脸皮,不再伪装,直接设下生死擂台,以姜家全部产业、所有商铺、所有矿脉、所有库存为赌注,逼迫姜家应战。
他们放出狠话:
若是姜家不应战,三日内,必须全员滚出徽州城,一无所有,净身出户,敢停留一步,格杀勿论。
若是姜家应战,那就擂台上生死不论,死伤自负,赢者拿走一切,输者家破人亡,尸骨无存。
更为恐怖的是,为了确保必胜,黑风堂不惜花费重金,动用所有关系,请来了徽州城内赫赫有名、让人闻之色变的专级强者——芩泰龙。
芩泰龙,出身散修,无门无派,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踏入凝气境巅峰,距离更高一层的真金境,只有一步之遥。此人手段狠辣,杀人如麻,性情残暴,一生挑战无数,败在他手中的强者不计其数,手上沾满鲜血,在整个徽州城,都是顶尖战力之一,寻常势力,根本不敢招惹。
为了抵挡芩泰龙,姜家已经倾尽全族之力,散尽大半家财,先后请来三位成名已久的强者上台应战。可结果,无一例外,全都惨败。
第一位,凝气境七层,三招被打断双腿,重伤濒死。
第二位,凝气境八层,十招被击碎丹田,修为尽废。
第三位,更是姜家花费天价请来的凝气境巅峰强者李霸天,在徽州城也算有名有姓,可仅仅三招,就被芩泰龙一脚重伤,踹下擂台,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三场连败,三位强者惨败。
姜家上下,人心惶惶,士气尽丧,已然陷入绝境。
家破人亡,全族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姜苏清作为姜家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从未经历过这般绝境。她走投无路,绝望之际,偶然从学院同学口中,听闻了清湖学院试炼一事,得知有一位神秘白衣少年,随手击败入气境九段的王虎,不动声色秒杀青风狼,深不可测,恐怖至极。
她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不顾族人反对,独自一人,带着两名护卫,登门求助。
“张先生,我姜家世代经商,诚信为本,从未害过人命,从未欺压弱小,如今却要被人赶尽杀绝,连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只要先生肯出手相助,救我姜家于灭顶之灾,我姜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愿意奉上一半家产,愿意终生为奴为仆,哪怕倾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姜苏清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对着张小凡深深鞠躬,几乎弯到了腰间。
她知道,眼前这位少年,是姜家最后的希望。
小凡沉默片刻。
他本不想卷入这些世俗势力的纷争之中,不想为了金银财宝、家族恩怨出手,不想把自己暴露在风口浪尖之上。
可对方以生死擂台逼人太甚,视人命如草芥,以强凌弱,赶尽杀绝,与他守护家人、安稳世道的本心,完全相悖。
再者,姜家态度诚恳,世代经商,并未作恶,不算大奸大恶之辈,若是见死不救,任由其被黑风堂覆灭,日后必成他修行之心魔,道心有瑕。
更重要的是——
小凡在刚才倾听的瞬间,神识已经悄然铺开,瞬间洞悉了更深一层的隐秘。
他隐约察觉到,逼迫姜家的黑风堂,与城外频繁异动、越来越狂躁的异兽,似乎有着某种隐秘而邪恶的联系。黑风堂暗中向异兽传递城内布防消息,引诱异兽靠近城池,而异兽则给黑风堂提供大量兽核与资源。
此事若是不管,任由黑风堂做大,日后必成大患,不仅会颠覆徽州城秩序,更会在兽潮真正降临之时,打开城门,引兽入城,到时候,遭殃的不仅仅是姜家,还有城内无数普通百姓,还有他的父母,他的妹妹,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一念及此。
小凡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定心丸一般,落在姜苏清的心上。
“我知道了,擂台之事,我去。”
短短一句话。
姜苏清瞬间泪崩,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对着张小凡连连鞠躬,一遍又一遍地道谢。
“多谢张先生!多谢张先生!我姜家上下,没齿难忘!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她知道,姜家,有救了。
当日下午,小凡简单告别家人,只说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没有过多解释,以免父母担心。
在姜苏清与两名护卫的陪同下,一行人快步前往徽州城中心广场——生死擂台所在地。
生死擂台,位于徽州城最繁华的中心广场,是城内各大势力解决恩怨、赌斗胜负、定生死、分胜负的地方。擂台由坚硬的玄铁石筑成,高丈余,宽十丈,地面之上,隐隐可见早已干涸的深色血迹,见证了无数场血腥厮杀。
此刻,广场之上,早已人山人海,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喧闹无比。
城中各大势力的掌权者、长老、核心子弟;
城中有名有姓的修炼者、散修、猎人;
还有无数好奇围观、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全都赶来围观这场决定姜家生死、决定徽州城势力格局的终极决战。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一战,要么姜家翻盘,保住家业;要么姜家覆灭,黑风堂彻底称霸徽州城。
擂台之上。
一名身材魁梧、身高近两米、面容凶戾、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傲然站立。他身穿黑色劲装,肌肉虬结,周身气息狂暴、凶戾、霸道,凝气境巅峰的威压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如同狂风一般,席卷全场,压得台下众人脸色发白,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正是黑风堂请来的专级强者——芩泰龙。
他眼神倨傲,目光冰冷,俯视全场,满脸不屑与轻蔑,如同帝王俯瞰蝼蚁。
“姜家还有人敢上来送死吗?”
“我看,还是直接认输滚蛋吧!免得上来,白白丢了性命!”
芩泰龙放声大笑,声音嚣张,传遍全场,充满了挑衅与羞辱。
台下,姜家主姜天明面色惨白,一脸绝望,身体摇摇欲坠。家族强者尽皆战败,高手死伤惨重,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希望,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走向覆灭。
姜家众人,个个面色灰暗,垂头丧气,如同待宰羔羊。
就在全场都以为姜家必败无疑、彻底完蛋之时。
一道白衣身影,从人群之外,缓步走来。
少年身姿挺拔,白衣胜雪,面容平静,眼神淡漠,周身没有丝毫狂暴的真气波动,没有半点凌厉气势,看上去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就像一个刚出门的寻常少年。
可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喧闹声,便自动安静一分。
他每靠近擂台一分,众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明明没有气势,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不敢亵渎的无上气度。
正是张小凡。
他一步一步,稳稳走上擂台。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剧烈的议论与嘲讽。
“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上生死擂台?”
“他看起来连修炼都没入门吧,这是姜家找来凑数的?”
“芩泰龙可是专级强者,凝气境巅峰,这少年上去,怕是一招都接不住!”
“姜家是不是疯了,找这么个少年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