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次我泡。”
宫晚璃的手指又开始绕线头了。
绕的很紧,线头缠在指尖上,勒出一条浅浅的痕。
“好。”
商烬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轻了一截。
他又把头靠回沙发背上,闭上眼。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对面。
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躺着一串佛珠。
谁都没再开口。
窗帘缝隙里的光一点一点从深蓝变成灰白,港城的天快亮了。
宫晚璃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过来的时候脖子酸的厉害。
歪在沙发扶手上,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掖严实了,盖到了下巴。
对面的沙发是空的。
茶几上的佛珠不见了。
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压着酒店便签纸,上面两行歪歪扭扭的字。
“脚踝的创可贴歪了,我重新贴了一个,你睡太沉了没感觉到。”
她低头看脚踝,创可贴确实换了一个。
新的,贴的齐齐整整,四角都按的很服帖,比她自己贴的那个好。
第二行字——
“下回桂花糕买微甜的。”
宫晚璃把那张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睡衣口袋里。
手机亮了。
老秦的消息,附了一份文件。
“夫人,宋清舟名下远山资本昨晚发起了一笔股权收购,标的公司是港城远东物流。”
“远东物流目前持有宫氏航运港城码头百分之十一的运营分包合同。”
宫晚璃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握在手里坐了很久。
窗外港城的天际线在晨光里一截一截地亮起来。
宋清舟的刀,已经递到门口了。
酒店大堂,早上八点半。
宫晚璃换了身衣服下楼,米色西装,头发散着没扎,脸上的妆淡到几乎没有。
昨晚没怎么睡,眼底的青色遮不太住,但她没打算遮,显得清冷感更重了。
睡衣口袋里的便签纸被她换到了西装内袋里。
没有为什么,顺手。
前台通知她,1706房间已经退房,退房时间是早上六点二十。
六点二十。
她昨晚在沙发上窝着睡的,醒来是七点一刻。
也就是说,他走的时候她还在睡。
换创可贴、写纸条、掖被子,全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干的。
干完就走,走的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宫晚璃站在前台,手指在大理石台面上点了两下。
手机响了。
商烬的消息。
“远东物流的事老秦已经在跟,你回临山之前让林屿把港城那边的线收一收,别留太多。”
公事。
纯粹的公事,语气比工作邮件还公事。
昨晚那个说我受不了的人呢?那个说你害的的人呢?睡了一觉全格式化了?
宫晚璃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觉得这个字冷了点,但改也来不及了,已读。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餐厅走。
餐厅门口,林屿靠在墙边等着。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过了,比昨天精神。
看见她走过来,他站直了,眼睛先往她脸上扫了一遍,然后往下,落在她右脚踝的位置。
“创可贴换过了?”
宫晚璃低头看了一眼,新贴的那个露出一小截边缘,从裤脚底下探出来。
“嗯。”
“谁换的?”
宫晚璃看了他一眼。
林屿的表情没变,问的很自然,完全是确认安保细节的口吻。
但他的右手收在身侧,拇指在食指侧面摁了一下。
“自己换的。”
林屿点了下头,没再问。
他替她拉开餐厅的门,侧身让路,她经过他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皂香。
不是酒店提供的那种,是他自己带的。
三年了,他身上一直是这个味道。
宫晚璃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林屿去取了餐,端过来两份。
一份正常的自助早餐,一份白粥配小菜。
粥是现熬的,跟昨晚那碗一样浓稠。
“我跟厨房说了您的口味,加了点薏米。”
宫晚璃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好喝,温度、浓稠度、咸淡,全在点上。
好喝的让她有点烦。
她想起另一个人熬的粥,水多米少,糊底。
焦味飘满整个厨房,难喝,但她端着那碗糊底粥喝完了,一滴没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