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住了后槽牙,用力到腮帮子发酸。
床头柜上那条毛巾的温度慢慢散了。她知道它在那里,没有伸手去拿。
天亮了。
商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床。
宫晚璃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了。
被角叠得整齐,枕头上还有他压出来的凹痕。
床头柜上那条毛巾被换过了——是干的、新的、叠得四四方方。
他半夜换过一次。
宫晚璃看着那条毛巾,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坐起来,肩膀上的衣服滑下去一截,露出锁骨上那道齿印。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拉上领口。
洗漱换衣服,她选了一件高领的针织衫,遮得严严实实。
镜子里照出她的脸,眼底有一层很薄的青,昨晚没睡好。
她拍了两
下楼没去餐厅,径直走到窗边的茶台前坐下。
紫砂壶还是昨天那把,她烧了水,投了茶叶,一个人坐着。
茶汤注进杯子,颜色很浅,第一泡还没出味。
她端起来喝了,烫的,她没在意。
脚步声从楼梯那头传过来。
商烬换了身干净的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东西,空的。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放得很慢,不是平时那种压迫性的大步。
他走到茶台前,在她对面站住了。
手腕上的佛珠没了,只剩一圈红痕。他下意识去摸了一下那个位置,摸了个空。
她没抬头,手指捏着茶杯,拇指慢慢摩挲杯沿。
“宫晚璃。”
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商烬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碰她的肩。
宫晚璃侧身避开了。
动作不大,肩膀往左偏了两寸。
但那个方向和角度,精准地避开了他所有能触及的范围。
商烬的手停在半空,五指慢慢收回去,攥成了拳,又松开。
“商先生,昨晚你越界了。”
她的声音很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商烬听出来了。
她没喊他“商烬”,退回了“商先生”。
三个字的距离,比三百公里还远。
她低头喝茶的时候,高领衫的领口严丝合缝,什么都看不到。
商烬的目光钉在那道领口上。
他知道
胃里翻涌上来一股东西,酸的,辣的,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联姻是利益共同体,不是卖身契。”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另一只手放在桌下,攥着针织衫的下摆,指节绷紧,布料拧出了褶子。
但桌面以上的她,没有任何破绽。
“你若再这样,我不介意提前终止合作。
宫氏的律师团随时能启动解约程序,东南亚三条航线的许可权。
七天之内可以全部冻结。”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念报表一样,每个数字都卡在点上。
商烬站在那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茶台上的水壶又烧开了,壶嘴往外冒白气,嗤嗤地响。
商烬走过去把火关了。
他的手摁在灶台上,撑了两秒,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转过身的时候,他没走回对面。他在茶台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比她的位置低了半个头。
“看到那些照片……我失控了。”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哑得厉害,声音从胸腔里头闷出来的。
带着一整夜没合眼的沙。
他的两只手交叉扣在膝盖上,手腕上佛珠断裂后的红痕露在袖口外面。
“对不起。”
三个字。
从商烬嘴里说出来,比他单膝下跪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