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心道,你哈哈啥啊,我的耳朵都要被你拧下来了。
“那也是大掌柜您慧眼识珠,给了漱玉班这个机会,要小的说,那漱玉班就该少拿点分成,没有您,她们一个小坤班,哪能有这个机会。”
大掌柜呸了一声:“你懂个屁!你以为人家是冲着万华彩来的,还是冲着漱玉班来的?都不是,那是冲着红鸾动,扶风公子!
这出戏,咱们不要,有的是戏园子求着她们唱!”
大掌柜原本也没想这么多,还是那日他和自家妻女说起红鸾动,这才知道原来这书这么有名,漱玉班找上门来时,他没有一口回绝,歪打正着。
红鸾动上午开票,下午的时候,三天的票便全部告罄。
有那没抢上票的小姑娘,躲在轿子里哭得一塌糊涂:她为什么不早点?若是昨天听说这事,她肯定一大早就让府里的小厮来抢票了,可她偏偏上午去云棠阁时才知道,急火火赶过来,还是晚了一步
不但明天的没有了,后天大后天也没了!
“你们去问问,唱完这三天的,还能不能加场?”
小厮飞奔着进去,便看到七八个丫鬟小厮把万华彩的伙计围在中央,七嘴八舌,问的都是加场的事。
......
小厮挤进去又挤出来,正准备去向自家小姐复命,便被人挡住了去路。
那人十五六岁,穿着打扮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厮,但是却多了一只黄牛皮的斜挎包。
“兄弟,要票吗?连座的不连座的都有,还有包厢,不过包厢不多,欲购从速!”
小厮眼睛都直了:“兄弟怎么称呼?”
那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我饺子就行了!”
......
虽然一票难求,但是大掌柜做事敞亮,该给戏班子的赠票一张不少。
金寡妇拿上赠票,先去了云棠阁,把票交给幼安,便急匆匆走了。
她没回漱玉班,而是去了长升胡同。
到了长升胡同,她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个花白头发的婆子,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看到金寡妇,婆子一怔:“你是......”
金寡妇笑着说道:“张妈妈,您不认识我了吗?我姓金,进京路上多亏您照顾。”
张妈妈恍然,不是她眼拙,而是还不到半年,金寡妇变化很大,如今的她衣着光鲜,神采飞扬,和那个被追杀的憔悴妇人判若两人。
“原来是金老板,前阵子还听夫人念叨您呢,这么长时间了,您也没过来,也不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
金寡妇心中一暖,当初她带着戏班子被人追杀,多亏遇到这家的老爷和夫人,否则她们一众女子,即使不死,也要落入虎口。
她心里清楚,人家救了自己,又带着她们一起进京,她已经欠了人家的人情了。
人家是官眷,而自己是戏子,是下九流,自己若是巴着人家不松手,这是不懂事不要脸,连带着还要影响人家的名声,这便是恩将仇报了。
于是初到京城的两三个月,戏班子举步维艰,哪怕她下定决心不唱戏了,也没有想过来求恩人赏口饭吃。
即使不报恩,也不要给人家添乱,这是做人最基本的良心。
“张妈妈,我今天是来送票的,这是我们戏班子进京后的第一场戏,就在万华彩,还请夫人小姐赏光,您也替我和夫人道个歉,我这身份,就不进去了。”
张妈妈又惊又喜:“哎哟,万华彩啊,那可是大戏园子,有名着哩,夫人若是知道你们能在那里唱戏,一定会高兴,就是......”
金寡妇一怔,目光落在张妈妈红肿的眼睛上,她忙问:“怎么了,可是那天夫人有事不方便,去不成?”
张妈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不瞒你说,咱们家里摊上事了,夫人怕是没有心思去听戏了。”
金寡妇心中一沉,进京路上,她们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和仆妇们在一起,但是对府里的事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这家的老爷姓傅,原是知州,因为政绩出色,官升一级,调到礼部做郎中。
夫人姓宋,是续弦,比老爷小了三十多岁,两人虽不般配,但是感情很好,相敬如宾。
老爷膝下一子三女,都是前面的太太生的,长女和次女都已出嫁,如今还在身边的,只有十五岁的傅公子和十二岁的傅三姑娘。
宋夫人虽然年轻,但是待人接物沉稳得体,据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就是不知道为何会做了续弦。
但是她与傅大人的两个孩子相处融洽,不像继母,倒像是个大姐姐。
张妈妈声音苦涩,金寡妇忙道:“张妈妈,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跑跑腿帮点小忙还是做得来的,您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您也给我个机会,让我为宋夫人和公子小姐做点事。”
她没提傅郎中,那位是朝廷官员,不是她能提的。
张妈妈没想到金寡妇会主动提出要帮忙。
唉,家里摊上这样的事,就连得过老爷好处的亲戚姻亲也避之不及,没想到在路上顺手救下的人,却愿意帮忙。
张妈妈压低声音说道:“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回头我问问夫人,再给金老板回复,金老板留个地址,到时我去找您。”
金寡妇留了漱玉班的地址,又再三叮嘱一番,这才离去。
送走金寡妇,张妈妈便拿上戏票去见宋夫人。
宋夫人和傅三姑娘正在屋里低声说着什么,张妈妈进来看到她们,心中便是一疼。
短短几天,夫人和三姑娘便已经瘦了一圈。
几天前,傅小公子下学后,被两个同窗拉着一起去了一家私房小馆子。
傅小公子初来京城,没有朋友,每天独来独往,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拉他一起去吃饭,他虽然不饿,可是也不好推辞,便一起去了。
同窗们要了酒,傅小公子担心回家后被父亲责怪,便不肯喝,最后是两个同窗按住他硬灌了一杯。
这杯酒下肚,傅小公子便人事不知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炕上,旁边睡着一个女子。
这时,冲进来几个男人,他们自称是那女子的丈夫、大伯子和小叔子,而那女子醒来后,一口咬定是傅小公子霸王硬上弓。
在得知傅小公子是官家公子之后,这几个人也不要钱了,喊叫着要去报官。
傅小公子只有十五岁,以前一直是在州城,他爹是知州,没有人欺负他,也没有人带坏他,他没被养歪,却被养得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