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傅小公子最大的苦恼,就是他来京城后没有朋友这件事了。
眼前这一幕,他没有经历过,甚至听都没听过。
他本能地想找自己的小厮,可是小厮不在身边,也不知去哪里了。
傅小公子大惊失色,当听到对方开口要五百两银子时,他稍稍松了口气。
父亲和继母从未苛待他,甚至在继母进门前,就把生母留下来的东西交给了他们,两个姐姐已经出嫁,只要了几件首饰留做纪念,余下的全都给了他和妹妹。
现在他手里有两间铺子,每年有上千两收益,他花销不多,五百两银子是有的,而且不用惊动家里。
傅小公子一口答应,对方跟着他一起回家拿银子。
这傻孩子带着其中两人一起回家,张妈妈见这两人不像是书院里的学生,便向他问起,傻孩子撒谎,说他借了同窗的东西,同窗生病,便让兄长过来取,他也要去探望同窗,和两位兄长拿了东西便走。
张妈妈虽然觉得这两人不像好人,但是自家小公子一向本分,便没有多问,只和宋夫人提了一嘴,宋夫人是继母,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继子,更是能避嫌就避嫌,不该管的绝不管。
傅家地方并不大,傅家父子合用一间书房,那两人拿了银子,傅小公子聪明了一回,让那两人写收据,于是便带着那两人进了书房。
写完收据,三人便一起离开傅家,美其名曰去探望生病的同窗。
到了外面,那两人便变了脸色,对傅小公子说道:“你以为五百两就翻篇了?这事没完,这银子是你赔给我老婆(嫂子)压惊的,你侮辱良家女子,犯了律法,此事必须要报官!”
傅小公子苦苦哀求,最后那两人提出要签下一份文书,以后每年给他们五百两,否则就要报官。
傅小公子觉得这样也行,每年五百两,他出得起。
文书交给他,他正要细看,便被催促快点签字画押。
无奈,他只好草草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且盖上印章。
那两人拿着文书走了,临走时说道:“傅小公子,若是明年此时你还活着,我们再来找你收银子。”
傅小公子觉得这话有点古怪,但是他没有多想,回到家里,见一切如常,没人问起那两人的事,便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终于过关了。
傅大人的前二十五年,都在地方上,他做过知县,做过学政,做过知州,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走到京城。
别看他只是礼部的一名郎中,可是他掌管的却是号称第一司的仪制清吏司。
除了负责皇室和朝廷的重大典礼,以及百官礼制宗室封爵等事宜,第一司还掌管科举和天下学政。
官职不高,却是六部里最重要的职位之一。
当初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各种权衡之下,才决定谁的面子都不给,直接从地方上调人过来。
傅大人无论是资历还是政绩,全都符合,除了年龄大一点以外,没有可挑剔的。
可他毕竟一直都在地方上,因此,大家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他的家庭和过往的经历。
更没人知道,傅大人不但有洁癖,而且他自己的东西,一向亲力亲为,从不让人代劳,甚至就连他自己的衣裳,也都是自己洗。
书房,更是禁地。
傅小公子只有使用权,却没有打扫的权力。
他没有,家中的仆妇也没有,宋夫人同样没有。
傅大人因为公事,忙到很晚,当天晚上住在衙门,直到次日晚上才回家。
用过晚膳,他便进了书房。
只一眼,他就发现自己书架上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这个书架上的,都是他的书,儿子的书在另外的书架上。
而这间书房,除了他和儿子以外,没有人进来,儿子知道他的习惯,从不会动他的东西。
傅大人警铃大作,立刻开始检查,这一查,就发现了问题。
书架上多了一本书,薄薄的小册子,夹在另一本书里,若是不把这本书打开,根本看不到。
而这本小册子里,抄录的是本朝大反贼傅衡的诗词!
太祖晚年时,亲外甥傅衡起兵造反,傅衡是由太祖抚养长大,后来还封了郡王,是本朝第一位外姓王。
傅衡起兵,很快便被镇压了,太祖年轻时心硬如铁,老了以后却心软了,没有处死傅衡,只是将他软禁了。
傅衡被软禁期间,写了很多愤世嫉俗的诗词,这些诗词后来不知怎的流传出去,在朝野上下引起轰动。
太祖驾崩,新帝登基,新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傅衡赐死,接着,便将傅衡的诗词定为反诗。
当年有几个书生暗中抄写傅衡诗词,被人告发后全部流放三千里,此案至今还被人不断提起。
傅大人看到出现在自己家中的傅衡诗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人要陷害他,且,这只是后手,这诗词,是留着给他抄家时定罪的!
以当今圣上的行事作风,傅大人不至于被定罪流放,但是现在的职位肯定是保不住了,好一点是一撸到底,搞不好就是罢官!
傅大人把家里人全都叫过来,询问有谁进过书房。
傅小公子连说谎都不会,傅大人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有鬼,一番盘问,他便把事情和盘托出。
不用问了,这本书就是那两个人带来的。
人家就是作局,目的之一就是要把这本书放进傅家。
而目的之二,就是傅小公子签的那份文书。
“文书呢?”
“他,他们拿走了。”
“你可逐字看过?”
“没,他们催得紧,我还没......”
傅大人从没打过孩子,这一次是真的怒了,把傅小公子打了一顿。
可是事情还没结束,打上十顿也晚了。
现在傅家上下,头顶悬着一把刀,谁也不知道那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更不知道拿刀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