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把年纪,还被哥哥打,太丢人。
“先不说那女子的兄长,就说韩太夫人吧,京城附近不是只有松林寺这一家寺院,她为何一定要住到松林寺来?臣弟记得很清楚,当时松林寺方丈并不想让她在此处清修长住,甚至还推荐了比丘尼修行的水月寺,是臣弟捐了一万两银子,方丈才答应的。”
虽说寺院乃方外之地,但是只要还在红尘里,便脱不开红尘俗事。
韩太夫人是女子,又有诰命在身,松林寺里没有尼僧,她若是偶尔小住也就罢了,一住便是几年,难免会有些不方便。
而方丈推荐的水月寺,距离松林寺不到五里,寺中的方丈以及僧众,皆为比丘尼,无论怎么看,水月寺都比松林寺更适合韩太夫人这样的老诰命长住。
燕荀继续说道:“再说那件襁褓,齐嬷嬷的血书里没有提到襁褓,但是我问过阳幼安,她说她之所以会给韩太夫人送襁褓,是因为她查出,有个从宫里出来的绣娘,曾经从韩太夫人那里学到过和那襁褓一样的花边,而韩太夫人看到襁褓就自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不但认识这件襁褓,而且知道这件襁褓的原件,就是出自她手!
可是这件襁褓没有存于松林寺,而是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兰安小城。”
宝庆帝久久不语,当他再次开口时,问道:“那个女子的兄长,叫什么名字?”
“他叫阳长安,妹妹阳幼安,那家云棠阁便是她开的。”
宝庆帝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他有两个女儿,可能是看多了自家女儿文静乖巧的样子,那天在马车外和程宴说话的那个小女孩,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那是一个生龙活虎的孩子。
是的,宝庆帝也没想到,有一天,生龙活虎这个词会用在一个小女孩身上。
晟儿如果还活着,女儿也该这么大了吧。
“不要回宫了,朕想见见这个阳幼安。”
“好,臣弟这就安排。”
燕荀朝着马车外招招手,白粥便出现在车窗外,燕荀交待几句,白粥便纵马离去。
燕荀想了想,对宝庆帝说道:“见她之前,臣弟先和您说说,这个阳幼安的来历吧。”
宝庆帝眉头微蹙:“莫非还有何了不得的来历?”
燕荀微笑:“倒也不是,这位阳东家,曾经招赘,她那位曾经的赘婿,如今也在京城,您还给他赐过婚,就是梁大都督那位乘龙快婿薛坤。”
宝庆帝当然记得薛坤,最近这一年,他只给一对新人赐过婚,就是薛坤和梁盼盼。
“薛坤曾为赘婿?他不是武举入仕吗?真是胆大包天!”
燕荀连忙摆摆手:“您别气,以前是赘婿,现在肯定不是了,人家的各种文书一准儿是齐全的。”
宝庆帝一想也是,那阳幼安查兄长的身世,都能查到燕荀面前,若是薛坤赘婿的身份还在,那么以燕荀的性子,一早把这件事闹到大理寺了。
宝庆帝冷哼:“即便如此,这薛坤终究是做过赘婿的,这种为了温饱富贵连祖宗都不认的人,还能有何建树?老方,老方?”
蹲在角落里的方公公连忙应声。
宝庆帝说道:“你替朕记着这件事。”
燕荀轻扬眉角,薛坤已经入仕了,若是安分守己稳扎稳打也就罢了,但凡是他的步子迈得大了......这辈子是一眼望到头了。
燕荀对薛坤没有半分好感,他不忘再踩一脚:“臣弟听说薛坤和刘达走得很近,刘达休妻也与薛坤有关系。”
宝庆帝本来心情就不好,听到这个,眼中闪过一抹嫌弃:“老方,老方!”
方公公:“老奴在。”
“挑几本书,给梁大都督送过去,让他好好学学治家之道吧!”
方公公答应着,心里开始盘算,什么书里才能学到治家之道。
燕荀强忍着才没笑出来,他都能想到梁大都督看到这些书时的表情。
一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却被勒令学习如何治好自己的小家,那些文官们若是听到这个消息,怕是要笑得直不起腰来。
事实如此,方公公不仅送了书,还送去了皇帝的口谕。
这不是秘密,次日早朝时,那些文官们看向梁大都督的目光里有同情,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
当然,现在这些还没有发生,皇帝还在去锦绣街的路上。
自从新书上市,云棠阁的客人便络绎不绝,幼安这位东家,每天也要从早忙到晚,晚上打烊了还要做假发髻。
今天她和冯九娘正在给几个小姑娘梳头试妆,这几位是一起来的,她们彼此是亲姐妹和堂姐妹,过两天家中设宴,她们想打扮得更加出彩,便提前过来试妆。
这几位一个比一个挑剔,好不容易把她们送走,幼安扶着腰正想坐下歇一会儿,白粥便来了。
“阳东家,我家主子请您到上次的地方,有事相商。”
幼安已经累得恍惚了,怔了怔,才想起白粥是谁。
对了,就是跟在瑞王爷身边的少年。
该不会是哥哥的事有眉目了吧?
想到这里,幼安一下子来了精神,腰不酸了,背也不疼了,和冯九娘交待几句,便带着江虹出门。
到了上次的那家酒楼门前,幼安正要进去,便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阿娘,阿娘!”
幼安回头,便看到乐天风风火火跑过来,脑门上亮晶晶的一层汗珠,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小妹。
幼安连忙掏出帕子,给她擦去汗水。
乐天问道:“阿娘,您和虹姨过来吃饭啊?”
说着,还咽了咽口水。
“不是,我来赴约,可能是查到你舅舅的消息了。”这种事情上,幼安从来不会瞒着乐天。
乐天眼睛亮了,冲着身后的小弟们喊道:“你们回去吧,我有正事。”
“好嘞,天姐您忙着,我们走啦!”
天姐一声令下,这群孩子眨眼间便跑没影了。
和上次一样,酒楼里空空荡荡,没有客人。
可是幼安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瑞王爷出行,肯定是要带侍卫的,就是不知道那些侍卫藏在何处。
三人正要上楼,白粥说道:“阳东家自己上去吧,令嫒和这位女侠就留在大厅里吧,这家酒楼的点心不错,两位尝尝看。”
幼安冲两人点点头,示意她们留下,独自一人走上楼梯。
只是幼安万万没想到,坐在雅间里的,不仅有燕荀,还有一位中年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