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有奇遇了?”幼安打趣。
本来只是一句戏言,没想到扶风却承认了。
“还真是奇遇,我遇到了几位志趣相投的朋友,与他们共度了几日。”
说着,他从随身物品中取出一只画轴,展开画轴,上面是四位风采各异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奋笔疾书的,正是扶风。
另外三人虽然陌生,但无一不是俊秀清雅,颇具名士之风。
扶风显然对自己新交的三位朋友非常满意,他将画上三人,向幼安一一介绍。
“正在作画的这位是南岸贤弟,他画得一手好工笔,这幅画便出自他手,在柱子上题诗的是李观鱼,诗词双绝,堪比李杜,抚琴的这位是临溪贤弟,琴声高雅,绕梁三日。”
扶风越说越兴奋,摇头晃脑,一脸陶醉。
幼安......“小舅舅,这三个人真的不是骗子?”
扶风:“怎么可能会是骗子,人可以是假的,但是才情本事,那是万万不能做假。”
幼安一想也是,趁着扶风去洗澡更衣,幼安拉着江霞去了外面,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三个人你也见到了,是不是骗子?”
江霞说道:“肯定不是骗子,但他们也肯定有所隐瞒,我虽然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琴棋书画,但是扶风公子懂啊,我相信他也看出来了,以扶风公子的耳聪目明,以这三位的才情,不可能以前没有听说过他们,可是扶风公子说,这三位的名字,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江霞能看出来,扶风肯定也看出来了,他不说,应该是真的将这三位引为知己,不想让幼安怀疑他们。
幼安冷笑,看了吧,都说女大不中留,舅舅也一样,扶风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待到扶风出来,幼安双手叉腰,一副小泼妇的模样。
“叶扶风,我才不管你会不会被人骗,你先把手头的书给我写完,只要你别让人把书稿骗走,别的我才懒得管你!”
扶风:我怎么了,我干啥了?这副认书不认人的样子是哪般?
不过,扶风确实有了灵感,文思如潮,竟是写了整整一夜,次日小睡一会儿,便又继续写。
幼安则去了作坊,又去联系其他做手艺的铺子,忙了两三天,几乎跑断腿,终于安排妥当。
新书上市,从雕板到印刷,中间要有一段时间,到那时,货品也差不多制作完毕。
幼安暂时松了口气,忙了多日,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而扶风自从回来后,便一直闷头写书,好像那次的奇遇从未发生过一样。
幼安算算日子,她该去大柳树胡同见见蔡雪儿了。
她又变成那个憔悴不堪的杨妇人,没坐自家的骡车,而是在街上拦了一顶青布小轿。
距离大柳树胡同还有一段路,她便下了轿子。
刚走几步,幼安便察觉到有人跟踪她。
她并不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和她每次来这里一样,江虹就在不远处跟着她。
而现在,除了江虹,还有人跟着她。
不远处有一个卖炒货的摊子,幼安走过去,把放在笸箩里的炒货挨个尝了一遍,直尝到卖炒货的大婶横眉竖目要骂街了,她这才收手,不紧不慢地指了几样,各秤一斤。
炒货大婶立刻转怒为喜,笑成一朵花。
而幼安也在各角度品尝的空当,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跟踪她的人。
那是一个瘦高个,二十多岁,青白面皮,她不认识。
幼安付了钱,把几样炒货装进挽着的篮子里,便掉转方向,朝着那瘦高个走了过去。
见她忽然朝着自己走过来,而且目标明确,一边走一边看着他笑,瘦高个吓了一跳,他这是露馅了?
他拔腿便跑,可是晚了一步,身后伸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瘦高个终于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两个女人制住了。
一个从身后按着他,手指如铁爪一般捏得他骨头生疼,而另一个,也就是他跟踪的这位,正掐腰骂街呢。
“好你个登徒子,跟了老娘一路了,意欲何为?不要脸的东西,老娘都能给你当娘了,你还想劫财劫色,老娘撕烂你的脸!”
京城永远不缺看热闹的人,周围很快便围了一圈人,看到幼安是个一脸沧桑的大婶,周围人全都笑了,别说,这大婶从后面看像十六的,从前面看像六十的,也难怪被这小年轻误会,估计以为自己跟踪的是个年轻姑娘吧。
有人起哄:“婶子,我们给你做证,你只管抽他!”
幼安抬手就是一记耳光,瘦高个捂着脸:“误会,误会,真是误会!”
“误会你爹啊,这满大街的老爷们儿,你怎么不跟,偏要跟着老娘,你就是个登徒子,报官,老娘要报官!”
“对,报官,不报官就赔钱!”
最终,瘦高个掏空身上所有的口袋,凑了三两银子和一只玉坠子,幼安这才在热心群众们的鼓掌叫好中放了他。
江虹也趁乱闪进人群,悄悄跟了上去。
瘦高个绕了一大圈,最后进了皇城!
幼安则在大柳树胡同见到了蔡雪儿。
蔡雪儿平时不出门,随时都能见到。
看到幼安,蔡雪儿便迫不及待把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那个幻香虽然效果达不到预期,却能让人不断做梦,那晚我没有开窗透风,也着了道,梦到了小时候我打碎祖母花瓶那件事,那只花瓶是祖母为数不多的嫁妆,她老人家宝贝得紧,后来被我打碎了,我娘替我隐瞒下来,我心中有愧,想亲口向她老人家认错却又不敢,而她老人家去世时,我没在身边,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这事过去很多年了,我没和谁提起过,没想到那晚却梦到了。
我怀疑那幻香,能让人梦到深藏心中的秘密,我想到之后,便不敢深睡,留意着薛坤的动静。
不算第一次,后来我又听到过两次薛坤在梦里叫‘哥’。”
幼安心中了然,那只被打碎的花瓶是蔡雪儿心中的结,阳长安则是薛坤的结。
蔡雪儿觉得自己对不起祖母,薛坤呢,他是认为自己对不起阳长安吗?
祖母的花瓶是蔡雪儿的亏心事,那么阳长安就是薛坤的亏心事。
幼安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有主意了!
临走时,幼安对蔡雪儿说道:“前几天我太忙了,最多三日,我让你见到你的儿女。”
蔡雪儿大喜过望,这些日子,她也曾经乔装改扮在刘家附近徘徊,可是却没能见到她的孩子们。
她想他们,她放心不下他们,她想立刻见到他们,叮嘱他们,让他们能在那个狼窝里生存下来。
如果能如阳娘子所言,带着孩子们自立门户,那就更好了。
但,她真的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