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氏苦笑,是啊,多美的名字啊,可她竟然几乎忘记了,忘记她曾经是蔡雪儿,曾经也是一个如雪花般纯洁美丽的女孩子。
“我是下雪天生的,爹娘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可是早就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时间一长,连我自己也忘了......”
刚开始,刘达还会叫她雪儿,可是当她跟着刘达私奔之后,她便只是蔡氏,是刘家的媳妇,是儿女的阿娘,是下仆们口中的大奶奶,唯独不是她自己,蔡雪儿......
阳幼安离开后,蔡雪儿独自坐了很久,她想起了很多事,那些自从她私奔后就不愿想起,不敢想起的往事,如今如同退潮之后的彩贝一般全都浮现出来。
她的娘家虽然并非高门大户,但是比起当时的刘家还是强出许多的,而且家庭和睦,她和几个堂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在那个边塞小城,她们鲜衣怒马,无忧无虑。
直到那年的灯会,她遇到了刘达,她怎么就被刘达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呢?
爹娘说刘家祖父做过强抢民女的丑事,刘家的根子坏了,因此不同意这门亲事。
可她那时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的眼里心里只有刘达。
父亲的怒吼,母亲的眼泪,姐妹们的劝说,在刘达的温柔小意面前什么都不是。
那个晚上,她从窗户里跳出来,骑着马,跟着刘达跑了。
他们跑到山神庙里,在山神像前拜了天地,家里人找到她时,她已经和刘达做了夫妻。
她不肯回去,家里人失望地离开,而她也跟着刘达去了刘家所在的另一座小城,临走那日,阿娘让人给她送来一袋银子。
可是后来,这些银子也被她心甘情愿花在了刘达身上。
其实她早就后悔了,在她怀孕了,可是刘家却不想签婚书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但她怎么办呢,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刘家的骨肉,她还能怎么办?
所以她去了衙门,她要告状,当然,她也只是想要吓吓刘家,事实证明,她成功了,她成了刘达的正妻。
那时的她忘记了后悔,她志得意满,洋洋得意,以为自己终是压了刘家一头。
蔡雪儿笑了,笑出了眼泪。
她笑的是自己,曾经的自己。
她真是太可笑了,明明跳进了火坑,却还不自知。
丫鬟听到屋里传来的笑声,也跟着笑了。
娘子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了,真好啊。
次日,薛坤又来了,看到他带来的胭脂,蔡雪儿差一点大笑出声。
全都让阳幼安猜对了,薛坤果然很会算账,二十文三盒,他便买了三盒。
估计下一次,他还会再带一盒胭脂过来。
“上次的胭脂,我看你好像很喜欢,我便又去买了一盒,喜欢吗?”
蔡雪儿一副开心的样子:“这是杨馥春的胭脂啊,很贵吧?”
薛坤:“虽然贵,但是你值得。”
蔡雪儿脸上的笑容却渐渐褪去,她把胭脂放在妆台上,叹了口气,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落寞。
薛坤把她揽过来,柔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
蔡雪儿扁扁嘴,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轻轻推了薛坤一把:“除了你这个冤家,还有谁能欺负我,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薛坤爱极了她这副娇柔的模样,郭氏只是个木讷的乡下姑娘,阳幼安即使生了孩子,也像个没长熟的青梨子,至于梁盼盼,她不撒娇还好,但凡撒娇,他就想吐。
只有这蔡氏,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是挠在他的心口上,痒痒的。
“小骚货,说给我听听,我怎么欺负你了?”
蔡雪儿翘起兰花指,三根手指扯住薛坤的衣领,稍一用力,健壮的胸膛便袒露出来:“想知道?今晚别走,我就告诉你。”
蔡雪儿的声音并不清亮,三分低沉七分媚惑,薛坤想说他必须回去,但话到嘴边,他却不想说了。
烛光摇曳,美人如玉,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玉人,他放荡一下又何妨?
......
......
雨过云歇,蔡雪儿依偎在薛坤怀里,如一只餍足的猫。
“边塞的春天比京城来得迟些,我等啊等,终于等到柳树抽出新芽,我便穿上水红的衫子,骑上枣红马,和姐妹们一起去小河边踏青,那年我才十五岁,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美好。”
薛坤还是第一次听到蔡雪儿提起未嫁时的往事,虽然遥远,但是很美好,这种气氛,他还挺喜欢的。
“我像你那么大时还在练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也不敢偷懒......”
春宵帐暖,两人聊着聊着,就又动了情......
这一晚,薛坤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少年时,他梦到了郭氏,七岁的郭氏,在门口看到讨饭的他,飞奔着进去,端着一碗剩饭出来......
可是下一刻,郭氏变成了阳幼安,十四岁的阳幼安递给他一只九连环,他摆弄了好一会儿,还是解不开,阳幼安撇嘴:“真笨!”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幼安,你不要欺负阿坤。”
接着,一道人影走过来,站在阳幼安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薛坤从梦中惊醒,天还未亮,怀里的女人慵懒地动动身子,嘴里发出几声轻喃。
薛坤越发可怜自己,郭氏的施舍,阳幼安的嫌弃,若非他心志坚定,早已被她们打压得低入尘埃。
是的,阳幼安一直都是看不起他的,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竟然也敢看不起他!
若不是有阳长安照顾他,阳幼安甚至可能在他来到阳家的第一天,就把他赶出去了。
梦里的那道身影,就是阳长安吧......
薛坤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他把脸埋进蔡雪儿的颈间,嗅着女人的芳香,重又沉沉睡去。
......
梁盼盼却是一夜未眠。
昨晚薛坤没有回来,天光大亮时,长随才回来报信,说薛坤昨天去营地练兵了,太累了,便留在营地,没有回来。
梁盼盼心疼了,她知道薛坤为何这么拼,都是为了她,为了他们的孩子。
父亲也真是的,说好在京卫营只是走上过场,可是这么久了,却还没给薛郎换地方,京卫营是要练兵的,练兵是个辛苦活,别人偷懒可以不去,但是薛郎却必须要去。
不行,她要回娘家和父亲说说,把薛郎升上去。
金吾卫就不错,天子近侍,出入皇宫,升官的机会大。
梁盼盼梳妆打扮,算着梁大都督该回府了,她挺着大肚子,小心翼翼坐上马车,回娘家去了。
薛坤一大早就回了京卫营,昨夜没有回家,他还在想着晚上见到梁盼盼要怎么哄,却没想到,梁盼盼已经去给他谋划前程了。
? ?宝子们,明天请假一天,提前祝大家阖家欢乐,万事如意!明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