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蔡氏忽然发现,若是没有那满脸的沧桑,杨妇人其实生得极好。
她怎么直到现在才发现呢?
而她以前只是觉得这妇人的五官还算秀气而已。
杨妇人神情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正如你所说,如今的你是烂命一条,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薛坤啊!”
蔡氏怔住,难道这人竟是为了薛坤而来?
“你究竟是谁?”蔡氏问道。
杨妇人微笑:“我是和你一样鄙视薛坤的人。”
蔡氏脑子转得飞快,这妇人只是老了些,但是生得很好,不对,这妇人其实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并不老!
难道她被薛坤始乱终弃了?
对了,梁盼盼是续弦,薛坤在迎娶梁盼盼之前是个鳏夫。
一个鳏夫,有点风流韵事那不是很正常吗?
一定是薛坤为了迎娶梁盼盼,抛弃了这个女人,所以这女人便恨上他了。
对,一定是这样。
蔡氏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她轻声一笑:“可我和你不一样。”
说到“不一样”这三个字时,蔡氏故意加重了语气。
“薛坤没有对我弃如蔽履,他放不下我的。”
杨妇人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蔡氏被她笑得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杨妇人指着妆台上的胭脂盒子:“这款胭脂是杨馥春处理的吧,也不能怪你,你不逛街当然不知道,最近几日,杨馥春在铺子门前摆了个地摊,处理残次,这种胭脂十文钱一盒,二十文能买三盒,你等着吧,说不定薛坤下次来看你时,还会再送你一盒,毕竟这东西就连梁盼盼的丫鬟也不会用。”
蔡氏脸色大变!
她猜到这盒胭脂不值钱,她也知道这东西就连梁盼盼的丫鬟也不会用,她更知道薛坤没把她当人看。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撕开遮羞布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蔡氏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又能说什么呢?
替自己挽尊,还是替薛坤洗白?
没必要,也不值得!
从她从刘达手中接过休书那一刻起,她便没有了尊严。
而薛坤,一个算计女人的烂人而已,凭什么为他洗白?
蔡氏什么也不想说了。
她深吸口气,又缓缓呼出来,浮躁的情绪稳定下来,她看着杨妇人,忽然笑了。
“大家都是女人,我不装了,你也不用贬低我了,我承认我现在还不如你,你至少还能和女儿在一起,而我却连我的孩子都见不到。”
杨妇人摇摇头:“还有一点,你也不如我。”
蔡氏一怔:“除了这个,我还有什么比不上你的?”
杨妇人微笑:“自由啊,我能站在阳光下,我能去到任何地方,你能吗?”
蔡氏霍地站起来,又颓然地跌坐回去。
是啊,自从她搬进这个小院子,她便没有自由了,她如同一只苟且偷生的老鼠,只能躲在暗处。
杨妇人再次开口:“我们合作,你不但能时常见到你的孩子,若是一切顺利,你还能彻底脱离刘达和薛坤的控制,我不信你手里没有银子,在京城买个小铺子的钱,你应该有吧?”
蔡氏怔住,买个小铺子,自己养活自己吗?
她手里的钱的确足够买个小铺子,可是......
可是她只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没有娘家的女人,这偌大的京城,她如何立足?
杨妇人上前一步,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实在不行,你到乡下买上几十亩地租出去,每年的租子也足够你的温饱了。”
蔡氏心中一动,她手里的银子,何止是几十亩地,就是二三百亩,她也买得起。
可是下一刻,一盆凉水当头泼下,杨妇人问道:“可是你甘心吗?你本来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清清白白地跟了刘达,虽然刘家人不是好东西,可你也过了十来年的安生日子,你本可以继续做你的官太太,可是薛坤却和刘达一起算计了你,你明明能和刘达好聚好散,他却连一张和离书也不肯给你,你是被休的!
你被扫地出门,刘达会学薛坤那样攀龙附凤,迎娶名门淑女,刘家终于迎来一门显贵的亲家。
而刘姨娘据说已经回到梁府了,她还是梁家独子的亲娘,钱夫人百年之后,她便是梁家的老太君。
至于薛坤,他仍然是梁大都督的好女婿,梁盼盼的好夫君,过不多久,他还会有儿子,从此他与梁家更加密不可分。
从始至终,受到伤害的只有你和你的儿女!
你的儿女会因你而蒙羞,他们会在别人的耻笑中长大,受尽后娘的冷眼,成为梁家的边缘人。
而你,你已经被他们推下深渊,万劫不复!
所以,你真的甘心吗?”
蔡氏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目光却是空洞的,她的全身已被冷汗浸湿,通体生寒。
所有人都会过得更好,陷入黑暗的只有她和她的儿女。
凭什么?
凭什么?
她甘心吗?
当然不甘,她恨不能杀了刘达杀了薛坤。
可是她没本事,她杀不了他们!
“好,我和你合作!”
蔡氏咬着牙,双手紧握成拳,她也是爹生娘养,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她要报仇,为儿女,也是为了她自己!
杨妇人说道:“我叫阳幼安,你呢?”
蔡氏怔了怔,她的名字吗?
她的名字......
她竟然有一刹那的茫然,好一会儿,她才想起那个久违的名字。
“......我叫雪儿,蔡雪儿。”
幼安微笑,由衷地说道:“雪儿,好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