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你当初是怎么习惯这里的?”
琉璃仔细想了想。
“我没习惯啊,我现在也不习惯。”
“人太多了,太吵了,那个叫苗苗的人类幼崽每天追着我跑,祁寒瑾那个话痨整天在我耳边嗡嗡嗡,况煦景老是捏我的爪子,但我喜欢这里。”
云昼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琉璃抬起头,紫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因为这里有老大,有苗苗,有楚队,有麦麦……有好多好多人。”
“他们虽然都很吵,很烦,老是要摸我,老是要跟我说话,但是……”
它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声音放轻。
“他们会保护我,会给我留好吃的,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陪我。”
“所以吵就吵吧,烦就烦吧,反正我不走了。”
云昼若有所思的看着琉璃,看了很久。
琉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干嘛这样看我?”
云昼忽然眉眼弯弯的笑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比我勇敢。”
琉璃把爪子搭在他肩上。
“你也可以的。”
……
云昼再三考虑之后还是选择搬到生活区。
隔天,云昼站在生活区门口,手指攥着衣角,他戴着口罩,头发梳得很整齐,衣服是新发的,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经过的人开始偷偷看他。
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跟旁边的人说:
“他就是瑞泽基地那个幸存者。”
“就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听说他躲了三个月……”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云昼身上。
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云昼——!”
祁寒瑾的声音从食堂里传出来,大得整个生活区都能听见。
云昼还没反应过来,祁寒瑾已经冲到他面前。
“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快进来快进来,饭要凉了!”
云昼被他拉着往里走,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食堂里所有人听到动静目光都看过来。
云昼的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祁寒瑾看出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云昼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人……太多了。”
祁寒瑾搭上他的肩膀,轻轻安抚。
“没事儿,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况煦景坐在角落里朝他们招手,“这边这边!给你们留了位置!”
边泽野从旁边探出头来,“你们快来啊!再不来菜都要被我们吃完了。
谢思翊什么都没说,独自优雅品尝美食。
祁寒瑾把云昼按在座位上,把饭菜推到他面前。
“吃吧吃吧,今天的菜可好了!”
云昼看着面前堆得冒尖的饭菜,有点手足无措。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食物了。
在瑞泽基地那条黑暗的缝隙里,最后几天他只能靠舔墙壁上的水珠活着,连一块饼干的碎屑都找不到。
“吃啊,愣着干嘛?”
祁寒瑾已经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况煦景在旁边嫌弃地瞥他一眼:“你吃相能不能好点?人家第一次来食堂,你就不能做个榜样?”
祁寒瑾含糊不清地反驳:“我这不是饿了吗!”
边泽野把一碟肉往云昼那边推了推:“别理他俩,先吃饭。”
云昼低头看着那碟肉。
肉块切得不大,酱色均匀,肥瘦相间,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很软,很糯,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唤醒,开始隐隐作痛。
太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他又夹了一块,这次嚼得慢了一些。
第三块,第四块……他不知不觉吃了小半碟,才想起来抬头看其他人。
祁寒瑾正端着碗看他,见他抬头,咧嘴一笑:“好吃吧?”
云昼点点头,耳朵有点红。
况煦景在旁边小声跟边泽野说:“看给孩子饿的。”
边泽野瞪他一眼,况煦景立刻闭嘴。
谢思翊从头到尾没说话,安静地吃着饭。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云昼的筷子伸向哪道菜,那道菜就会“恰好”被转到面前。
一顿饭吃了很久。
云昼放下筷子的时候,面前的碟子全都见了底。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空盘子,又看了看其他人。
祁寒瑾冲他竖起大拇指:“好家伙,你比我能吃啊!”
谢思翊在旁边踹了他一脚:“会不会说话?”
祁寒瑾揉着小腿,龇牙咧嘴地改口:“我是说,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云昼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边泽野把最后一块肉夹到他碗里:“不多不多,你瘦成这样,就该多吃点。”
云昼看着碗里那块肉,愣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咽下去。
几人纷纷效仿着夹菜给他。
云昼看着碗里又堆成小山的饭菜,不好意思拒绝。
……
云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疗室的。
他只记得祁寒瑾他们一直给他夹菜,他不好意思拒绝,就一口一口地吃。
碗里的饭菜堆了又空,空了又堆,好像永远也吃不完。
胃开始胀的时候他没在意,只觉得是太久没吃饱饭的正常反应。
胃开始疼的时候他也没在意,咬着牙把那碗汤喝完,不想让他们看出什么。
等他终于放下筷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又硬又沉。
他以为坐一会儿就好了,但那块石头越来越重,胃开始翻搅,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一下一下的,拧得他直冒冷汗。
祁寒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云昼?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云昼想说没事,一张嘴就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东西几乎没有消化,混着胃酸和胆汁,溅在桌上,溅在他衣服上,一股酸腐的气味弥散开来。
祁寒瑾冲过来扶住他,声音都变了调。
“云昼!云昼你怎么了?!”
他想说没事,只是吃多了。
但那块石头还在拧,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反复揉搓,疼得他直不起腰。
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眼前的灯光开始发虚,祁寒瑾的脸模糊成一片。
“一鸣哥——!一鸣哥快来啊——!”
云昼想说自己没事,不用叫费医生,但胃又猛地一缩,他几乎跪到地上。
他被人抱起来,整个人腾空。
他的脸贴着一块冰凉的布料,那上面有很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云昼闭着眼睛,听见那个人在跑,脚步声很稳,呼吸却很急。
“费医生——!”
是那个叫谢思翊的声音。
医疗室的门被撞开,他被放在床上。
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一只手按在他胃上,轻轻一按,疼得他缩成一团。
“吃多了。”
费一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胃撑得太厉害了,需要洗胃。”
云昼缩在床上,想说自己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但胃又猛地一缩,他整个人蜷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
祁寒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鸣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他夹那么多菜……”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到后面就听不清了。
“等一下,先别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