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奇不行吗?”
……
云昼在医疗室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费一鸣每天准时来查房,量体温、测血压、检查伤口,动作利落话不多。
云昼也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翻身就翻身,安静得像一只被摆弄的娃娃。
除了费一鸣和安茜柚很少有人进来。
祁寒瑾虽然每天都来,但只敢蹲在门口探头探脑。
况煦景笑话他,说他怂。
祁寒瑾不服气:“我这不是怂,我这是怕吓到他!”
况煦景翻了个白眼:“你站在门口不说话,更吓人。”
祁寒瑾想了半天,觉得况煦景说得有道理。
于是他去找食堂阿姨要了两个橘子,揣在兜里,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云昼正靠在床头看天花板,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祁寒瑾,身体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祁寒瑾假装没看见,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的,这个橘子挺甜的。”
云昼盯着那两个橘子没动,祁寒瑾也没在意,在床边坐下来,开始自顾自地介绍自己。
说他以前是个只会玩的混混,被安茜柚“绑架”到末日特查局,觉醒水系异能,每天给人供水,说他有个叫谢思翊的朋友,整天冷着脸但人很好。
他说了很多,说到口干舌燥,云昼始终没有回应,但他注意到云昼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慢慢摸到那两个橘子,攥在手心里。
“你喜欢吃橘子?明天我再给你带。”
云昼的手指动了一下,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祁寒瑾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好不容易才忍住,假装镇定地站起来。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云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谢谢。”
祁寒瑾回头,云昼还是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戴着口罩的脑袋,但那双向来躲闪的眼睛正看着他。
祁寒瑾咧嘴一笑。
“嘿嘿~不用客气!”
祁寒瑾从医疗室出来,走路都带风。
况煦景靠在走廊墙上等他。
“怎么样?他理你了?”
“理了理了!他还跟我说谢谢!”
况煦景看他那副得意样,忍不住笑。
“行啊你!”
祁寒瑾拍了拍兜,想起橘子已经送出去了,手又缩回来。
“明天我再给他带点别的。”
况煦景想了想。
“带东西可以,但别给他带太硬的,他吃不了太硬的东西。”
祁寒瑾连连点头,已经在盘算明天去食堂顺点什么。
……
云昼在医疗室躺了五天。
费一鸣来查房的时候,他正在试着活动自己僵硬的肩膀。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费一鸣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今天再挂一瓶,明天就可以停药了。”
之后你想继续住在这里也行,想搬到生活区也可以,看你自己的意思。
云昼想了好一会儿才问:“生活区……人多吗?”
“多。”
云昼又不说话了。
费一鸣看出了他的顾虑。
“医疗室旁边有一间空房,比这里小一点,但胜在安静,如果你不想住生活区,可以先住那里。”
云昼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
“可以吗?”
“当然可以。”
云昼点点头,难得主动说了一句:“那我住那里。”
费一鸣收起病历本。
“行,等会儿让人帮你收拾一下。”
费一鸣走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云昼靠在床头,盯着头顶暖黄色的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点酸,才低下头。
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云昼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但没有像之前那样整个人躲进去。
他现在已经能分辨出不同的脚步声,费医生的脚步声很稳,安顾问的脚步声很轻,祁寒瑾的脚步声像弹跳的球,况煦景的脚步声像拖着沙袋……
但这个脚步声,他分辨不出来。
很小,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轻轻划过。
云昼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他盯着门的方向,手指攥紧了被角。
一道紫色的影子从门缝里钻进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云昼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影子已经跳到了他的床上,落在他膝盖旁边。
“你好呀!老大让我过来问你感觉怎么样了?”
云昼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见一团紫色半透明的东西蹲在他面前。
它比猫大不了多少,尾巴尖上燃着一簇安静的紫火,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看。
云昼不认识这种东西,从来没见过。
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往后退,被子缠在腿上,整个人从床上摔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后背撞上冰凉的地板,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后背死死抵着墙壁,眼睛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个东西。
琉璃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从床上跳下来,想靠近看看。
“别过来!”
云昼的声音尖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整个人蜷在墙角,双手挡在脸前面,声音在发抖。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琉璃停住了。
它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尾巴垂下来,那簇紫火也暗了一些。
它看着云昼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紧缩。
琉璃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云昼没有回应,缩在墙角,嘴里还在重复那三个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
琉璃又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它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柔和一点。
云昼终于停下来,他透过手指的缝隙看着琉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前忽然一黑。
琉璃看见他的身体软下去,整个人歪倒在地板上。
“费医生——!”
琉璃扯着嗓子喊,四条小短腿飞快地跑到门口,用脑袋撞开门,边跑边喊。
“快来啊——有人晕过去了——!”
费一鸣冲进来的时候,云昼已经蜷在地板上不动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露出的半张脸上全是冷汗。
费一鸣蹲下去探他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拧在一起。
“低血糖加上惊吓过度。”
他把云昼抱回床上,挂上葡萄糖。
费一鸣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在门口的琉璃。
“你刚才做什么了?”
琉璃的尾巴垂在地上,那簇紫火暗得几乎看不见。
“我就说老大让我来看看他,问他感觉怎么样了……然后他就……”
它越说越小声,脑袋也耷拉下去。
“我没想吓他的。”
费一鸣叹了口气。
“不是你的错,他本来就怕生。”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云昼,呼吸已经平稳了,但眉头还皱着。
“等他醒了,我跟他解释清楚就行。”
琉璃点点头,从门缝里挤出去,蹲在走廊角落里,把脸埋进尾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