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亲,在英商纱厂当翻砂工,每个月挣十六块大洋。
谈妈在染布厂劳作,一晃眼就是十几个年头。
在当下这个时代,出身门第极为看重,然而谈雪卿从打小就不是什么千金贵小姐。
她父亲是个小学教书先生,母亲是染坊的女工,家里连一辆洋车都雇不起,实实在在的普通人家。
马小虎这边刚拿定主意,立刻吩咐人准备了五百块大洋,装在红漆匣子里头,热热闹闹地抬到谈家门前。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很明白:先哄住谈雪卿的父母,把婚事口头给定下来,等事情成了定局,生米煮成熟饭,再大摆宴席请客,到那时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可还没过半个小时,被派去法租界的人慌慌张张跑回来报告消息——
“老大,不好啦!在康可令笔店那儿遇到厉害的对手了!对方二三十个人把店门堵得死死的,腰里还别着家伙呢!”
马小虎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要是在华界,二十来号人,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他手底下掌管着七八千警察,无论是巡街的、蹲点的,还是查案子的,全都听他指挥,整个华界就如同他家的后院一般。
但法租界是洋人划定的地盘,巡捕房、公董局、法国领事馆,哪一个他都招惹不起,要是越界抓人,那纯粹是自找巡捕房请他去喝茶。
他赶忙抄起电话,拨通了杜月生家的号码。
自从他坐上警署署长的位置,杜月生几乎每天都变着花样为他摆宴席——精致的小灶流水席、整只的烤乳猪、整坛的花雕配上陈年火腿……恭敬得比对待亲爹还勤快。
在杜公馆里,杜月生放下电话,随手扔掉半截雪茄,带着一群穿着短打、头戴礼帽的兄弟,急匆匆地朝着康可令钢笔店赶去。
他做人秉持着一条铁律:江湖之中不讲道理,只讲人情;人情可不是嘴上说说,而是要付诸行动——谁要是开了口,你就得立刻动身去办。
早些年,马小虎还只是个站岗放哨的小队长时,杜月生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可如今呢?人家马小虎已然是华界的顶梁柱,手一挥,就如同掌控生死簿一般,有着极大的话语权。
再说青帮在华界的烟馆、赌台、码头货栈,哪一处不是靠着打着马小虎的招牌讨生活?
只要马小虎开了口,能办的事,杜月生连夜蹬着三轮去办;就算是不好办的事,他也得想尽办法跪着去办成。
更何况,马小虎家那位大少爷——吴行,如今手握八省兵马,军靴跺到哪里,连地皮都得抖三抖,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土皇帝”。
杜月生早年眼光独到,押对了宝,逢年过节没少给吴大帅送礼。如今人家吴行已然登顶,他这小小的草台班子虽不敢高攀,但只要抱紧马小虎这条大腿,照样能借着吴大帅的东风行事。
康可令钢笔店门口,烈日高悬,阳光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