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上空。
天变了。
不是阴天。
是金色的。
刺目的、灼热的、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的金色。
圣人金光。
从西方须弥山一路蔓延过来。
像一条金色的巨龙,横跨了大半个洪荒,直扑幽冥血海。
准提来了。
真身。
不是分身,不是神识投影。
是货真价实的圣人真身。
他站在血海上空万丈高处。
光头锃亮。
赤脚踩在金莲之上。
圣人金光将他笼罩其中。
周身萦绕着四十八道宏愿的金色文字。
每一道文字都在缓缓旋转。
散发着让天地都为之颤栗的圣威。
天道圣人。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洪荒是至高无上的。
从盘古开天到现在。
洪荒一共出过几个圣人?
鸿钧算一个。
但鸿钧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圣人。
他是天道代言人。
真正通过斩三尸、融鸿蒙紫气、三尸合一这套完整流程证道的——
接引和准提是第一批。
或者说——
他们赶在了三清前面。
这让准提的膨胀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站在血海上空。
俯瞰着下方那片腥红色的汪洋。
嘴角挂着一种极度张狂的笑容。
“苏牧!”
准提的声音响彻天地。
圣人的声音不是普通的声波。
是法则在震动。
洪荒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
“吾已证道混元!”
“尔等蝼蚁——”
“还不跪迎圣驾!”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在他看来——
自己已经是洪荒食物链的顶端了。
苏牧再怎么嚣张,也只是个混元大罗金仙。
那是个什么境界?
在天道的体系里——
根本没有这个分类。
天道只认天道圣人。
不认什么野路子的混元大罗。
所以在准提的认知中——
苏牧的境界是“不被天道承认的”。
一个不被天道承认的境界——
怎么可能打过天道亲自认证的圣人?
这逻辑——
在准提看来完美无缺。
鬼门关。
冥河站在城楼上。
三百万阿修罗大军在血海之上列阵。
铁甲森严。
杀气冲天。
四大魔王各据一方。
祖龙盘踞在城楼顶端,龙目冰冷。
十八层地狱的元凤之火在地底剧烈跳动。
但——
所有人的脸上。
都有一丝从未出现过的凝重。
因为来的是圣人。
天道圣人。
冥河是混元金仙中期。
他很强。
但圣人——
是另一个维度。
准圣以下皆蝼蚁。
这句话在洪荒流传了无数个元会。
冥河不知道这句话适不适用于圣人和混元金仙之间。
但他不敢赌。
“帝君——”
冥河转头看向帝殿的方向。
帝殿。
大门紧闭。
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所有人都在紧张地注视着准提的时候——
帝殿的大门。
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
是自己开的。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黑暗。
和黑暗中那张龙椅。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黑袍。
闭着眼。
手里把玩着一个暗沉的小钟。
轮回丧钟。
缩成了巴掌大小。
在苏牧的指尖来回翻转。
像在把玩一个核桃。
苏牧没有站起来。
没有走出大殿。
甚至——
没有睁开眼。
准提在万丈高空散发着圣威。
苏牧在帝殿深处把玩着小钟。
这种反差——
让所有旁观者都屏住了呼吸。
准提也注意到了。
他的圣人神识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鬼门关的防御。
看到了帝殿内那个闭着眼的身影。
准提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被忽视了。
他堂堂天道圣人。
亲自真身降临。
对方——
连站都不站起来?
连眼都不睁?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准提的面色沉了下来。
“苏牧!”
他的声音更大了。
“本座亲至,你连出来迎接的礼数都不懂?”
帝殿内。
苏牧翻了翻手里的小钟。
没理他。
准提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牧——”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横行无忌的野修吗?”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
“是天道圣人!”
准提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极致的愤怒。
他成圣了。
站在了洪荒最高的位置上。
他以为所有人都该跪着跟他说话。
结果——
对方连个眼神都不给。
就在准提即将彻底爆发的时候——
帝殿内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
很随意。
像是在跟邻居闲聊。
“借了高利贷——”
“就以为自己成大老板了?”
准提的身体僵了一瞬。
苏牧的声音继续传出。
依然没有睁眼。
依然在把玩小钟。
“你那圣人光环里的水——”
“怕是比血海还多。”
准提的瞳孔猛地收缩。
高利贷。
水分。
这两个词——
像两把刀。
精准地扎在了准提最敏感的地方。
因为苏牧说得对。
准提的圣人之位——
确实是借来的。
四十八道宏愿。
每一道都是向天道借的“贷款”。
天道先给功德,让你成圣。
但你得用未来的无穷岁月去还。
还不清——道果崩塌。
这是事实。
准提自己心里清楚。
但他以为——
没有人知道。
或者说——
他以为就算有人知道,也不敢说。
谁敢当面揭圣人的底?
苏牧敢。
准提的面色从愤怒变成了阴沉。
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