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东西,颜色焦黑,形状扭曲,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但苏昼看着它,眼眶却有些发酸。
他蹲下身,接过盘子,认认真真地尝了一口。
很难吃。又苦又涩,还有一股糊味。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然后揉了揉小灰灰的脑袋:
“很好吃。爸爸很喜欢。”
小灰灰眼睛亮了,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真的吗?那我以后天天给爸爸做!”
苏昼笑了笑,没说话。
天天。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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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苏昼照常送小灰灰去上学。
羊村的大门依旧矗立,黑角依旧如铁塔般伫立,白骨堆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
但苏昼知道,不一样。
今天,是月圆之夜。
他看着小灰灰跑进村内,身影消失在高墙之后,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灰太狼。”
他回头。是喜羊羊。
喜羊羊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身蓝色装扮,脸上带着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容。他的眼睛在阳光下看起来很正常,没有任何红光。
但苏昼知道,那只是伪装。
“你来了。”苏昼点点头。
喜羊羊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看向羊村的方向:
“今晚,我在路口等你。”
“我知道。”
“泰哥那边,我已经通知了。太阳落山后,他会过来。”
“好。”
喜羊羊沉默了一下,然后侧头看着他:
“你……准备好了吗?”
苏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喜羊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苏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羊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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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昼回到狼堡,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再次检查那个布包——铁钳、强力胶、噪音罐、干粮、水、那个古怪的指南针、那瓶不知道用途的液体、那个刻着图腾的金属圆盘。还有喜羊羊留下的那块碎片,他犹豫了一下,也带上了。
能带的,都带了。
然后,他坐在客厅里,等着。
等太阳落山,等泰哥来,等最后的那一刻。
蕉太狼一直缩在沙发角落里,一声不吭。他脖子上的印记,从中午开始就隐隐发光,越来越亮。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时不时用爪子捂住那里,脸上满是恐惧。
小灰灰放学回来,看到爸爸坐在客厅里,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默默地靠在他身边。
苏昼搂着他,也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太阳开始西沉,晚霞如火,染红了半边天。
然后,泰哥来了。
“灰太狼!我来了!”他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准备好了吗?”
苏昼站起身,拿起布包,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着屋里——蕉太狼蜷缩在沙发上,小灰灰站在客厅中央,两只小狼都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走过去,蹲下身,最后揉了揉小灰灰的脑袋:
“爸爸晚上就回来。你乖乖睡觉,明天醒来,就能看到爸爸了。”
小灰灰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他站起身,看向蕉太狼:
“看好家,看好小灰灰。”
蕉太狼也用力点头。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外,夕阳如血。
泰哥站在不远处,一身肌肉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看到苏昼出来,他咧嘴一笑:
“走!今晚,咱们去会会那玩意儿!”
苏昼点点头,和他并肩向草原深处走去。
身后,狼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前方,那轮月亮已经缓缓升起,又大又圆,散发着清冷的、诡异的红光。
不是正常的银白。
是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红色。
月色猩红,洒在通往后山的小径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泰哥走在最前面,一身腱子肉在红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喜羊羊走在中间,步伐轻盈,面无表情,那双眼睛直视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苏昼断后,手里攥着那把长柄铁钳,神经紧绷,眼角的余光不停扫视着路边的灌木丛和黑暗处。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走了一会儿,泰哥终于忍不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喜羊羊,突然停下脚步,摆出一个经典的健美姿势——双臂屈起,肱二头肌鼓得像两个小西瓜。
“喜羊羊,你看看我这肌肉,大不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把苏昼吓了一跳。
喜羊羊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泰哥,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语。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表演杂耍的。
泰哥等了两秒,没等到反应,又换了个姿势——侧身,展示背阔肌:“这个呢?最近练的!灰太狼那药粉真神了!”
喜羊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泰哥愣了愣,追上去,小声嘀咕:“怎么回事?以前还会夸两句的……”
苏昼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笑。喜羊羊现在这状态,能搭理你才怪。不过他也没说话,只是默默跟着。
又走了一会儿,泰哥实在憋得难受,放慢脚步,和苏昼并肩,压低声音:
“灰太狼,喜羊羊最近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苏昼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喜羊羊脑子好不好他不知道,但肯定比表面上看起来清醒得多。
“他就那样。”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以前挺活泼一小羊,现在怎么跟个木头似的。”泰哥挠挠头,“我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
苏昼没接话。他能说什么?说喜羊羊是在装傻?说喜羊羊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能说?
他只能岔开话题:“快到了吧?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泰哥注意力被转移,指着前方,“翻过那个坡,就是后山路口。”
三人继续前行。
红月越升越高,月光越来越诡异。周围的草丛里,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但又看不到任何踪影。
苏昼的神经绷得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呼喊,突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那声音嘶哑而急切,带着深深的恐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