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楚时安的肩膀,眼角笑出褶皱,“乡里乡亲的,相互帮衬走动都是应该的!”
这一句话,恰似无声的承诺,默许了楚家人日后可从河湾村自由通行。
无论河湾村村民此番示好是何缘由,于他们家而言,总归是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楚时安兄弟三人刚将王老汉夫妇送至门外,便见徐庄村族长徐贵领着几人匆匆走来,神情急切,似有要事商议。
楚时安一边朝王老汉挥手,一边故意抬高声调喊道:“里正叔,婶子,你们慢走!改日得空务必再来,定要好好摆一桌,热热闹闹聚一聚!”
先前还一口一个“王叔”套近乎,这会却刻意改了称呼,生怕徐贵几人不知道,他们刚送走的是河湾村里正夫妇。
徐贵作为徐庄村徐氏族长,长着庄稼人般的憨厚脸,眼里却透着精打细算,任谁看了都知不是省油的灯。
楚时安心窍玲珑,一眼瞧出他们此番登门必是来者不善。
若换作往日,见这般情形,他定要言辞犀利地怼上一番才肯收场。可此刻想起阿姐昨日红着眼眶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还是先瞧瞧阿姐的态度,再琢磨怎么应对这群人。
他转头朝屋内高声喊道:“阿姐!徐庄村徐族长带人来了!”
盛晚璇早瞧见了徐贵几人,崔家的事还热乎着,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再清楚不过。
“哟,稀客!”她端着粗瓷碗在桌前不紧不慢地扒拉早饭,稳稳当当坐着没起身,
“真是不巧!昨儿张大嘴带着人闯进家里,把好好的桌椅板凳全砸成了柴火。
如今家里能坐的椅子凳子有限,怕是只能委屈各位站着说话了。”
她朝厨房扬了扬下巴,痛心道,“厨房更是没法看,锅碗瓢盆碎得满地都是,我们差点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说完舀起一勺粥,慢悠悠吹着热气,“好在河湾村王里正心善,一大早送来了吃食,不然我们祖孙八口,怕是都得饿肚子了。”
盛晚璇话明面上客客气气说着家常,实则话里话外都是对徐庄村放任族人施暴的诘问。
徐贵面皮绷紧,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却碍于身份只能干笑两声:“楚姑娘说笑了,张大嘴那浑人做事莽撞,改日定当教训。”
“是该好好教训,就因为她,徐庄村平白落了个出恶人的名声。”盛晚璇附和道。
随即她咬了一口饼子,慢条斯理咀嚼着,含混着道,“巧了,我今日正打算去徐庄村找徐里正说事。
你们来得正好,劳烦诸位帮我给徐里正带句话,就说落户的事,我们不考虑徐庄村了,已有了其他打算。
待会儿我家兄弟去衙门递状纸时,会将这事一并报备。
先前徐里正不惜费尽周折,助我家落户徐庄村的恩情,我们会一直铭记于心。改日定当备上薄礼,亲自登门道谢。”
她随意用手背蹭去嘴角的碎屑,眼底笑意盈盈,语调恭敬,说出的话却字字硬气,
“还请徐族长和诸位伯伯,一定要跟徐里正解释清楚:我们祖孙八口在河湾村扎根多年,早就把这儿当家了,实在是舍不得走。
如今村里人愿意接纳,我们自然要留下来,也省得折腾搬家了不是?
再者,我们家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担心挪去别处后没个倚仗,最后落得像崔家那样任人欺凌的下场。”
盛晚璇心里透亮,徐贵带着族中长辈上门,摆明了是要强逼他们放过张大嘴,就如同昨日迫使崔家放弃报官那般。
而他们手中攥着的筹码,无非就是在徐庄村落户的机会。
她索性先发制人,堵死话头,省得被他们用此事拿捏,重蹈崔家覆辙。
至于河湾村愿意接纳他们落户一事,纯属信口胡诌。
可谁让徐贵等人正巧撞见王里正夫妇从他家离开?
单凭二老临走时依依惜别的热络劲儿,纵使是无中生有的假话,也足够叫徐贵几人信个七八分。
阿姐的反应让楚时安始料未及,可每个字又精准契合他心底的预期。
那些在他脑海里反复盘算的话,竟一字不差从阿姐口中说出。
他笑意瞬间漫上眼角,全然无视徐贵等人僵硬的神色,大大方方竖起大拇指,笑得肆意张扬。
盛晚璇冲他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把楚时安平日里那副欠揍的模样学得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