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周磊一早便被派去了徐庄村里,看下崔家那边的情况。
杨皓、盛晚璇与田辛儿在屋内忙活着,扫帚清扫声与物件归置的响动不时传来。
楚家院子里,夏清澜正在磨墨,楚时安坐在桌子前写状子。
楚家备有笔墨纸砚,一来楚晓璇学医开方需用,二来楚时安读书识字也要用到。
河湾村附近山上有座普慧寺,老和尚圆寂后便空置下来。
此后,寺里渐渐聚了不少无田无地的流民,其中有位姓吴的秀才。
吴秀才在普慧寺办起了学,他招收学生不收束修,只需学生给些米面粮食即可。
这些年,楚时安就是在普慧寺跟着吴秀才读书识字,如今才能提笔写状子。
盛晚璇自小学习美术,对各类绘画形式均有涉猎,尤其擅长国画。常年笔墨浸润下,她练就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
然而此刻,她却在屋内默默收拾着东西,将写状子的差事留给了楚时安。
自己的笔迹与闺蜜总归不同,若突然展露,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更何况她从未接触过古代的文书格式,对状纸的规范写法一无所知。与其贸然出手暴露破绽,不如暂避锋芒,低调行事。
来日方长,有些才能不必急于展现,在这节骨眼上,稳当些总没错。
周磊很快折返回来,带回崔家的消息:“崔家也遭了打砸,所幸不如我们家这般严重,如今已收拾妥当了。虽有些物件被损,却碍不着日常度日。
现下张大嘴那群人已被收押大牢,也算是替他们讨回了公道。
他们特意让我带话,让你不必挂心,千万莫要因此心存芥蒂,还一直说着,这点小事不打紧的。”
盛晚璇听着,心底暗自思忖:这可不是不打紧的事。
若就这般轻描淡写揭过,让人以为他们好欺负,保不齐还会有第二次。
再说,如今不过是将这些恶人收押大牢,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公道。
唯有让他们在牢中遭了罪、受了罚,再溢价赔偿,狠狠大出血,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这才算得上实在的公道。
就在此时,河湾村里正王老汉和老伴一前一后跨进楚家院子。
一人提着盛满清粥的锅,一人挎着篮子,篮里装着几个杂粮饼子,还放了些碗筷。
“楚家小子!快过来接着,昨儿夜里闹得凶,今早你家厨房指定用不成了。”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粥锅和篮子往桌上一放,布满老茧的手在粗布衣裳上蹭了蹭,又麻利地掀开篮布,“粗茶淡饭和自家腌的咸菜,对付两口,别饿着!”
这举动让楚家上下八口人大感意外。
昨日里正几人肯出面作证,已让他们喜出望外,谁能料到今日里正夫妇竟还亲自登门送饭。
“来了。”楚时安将写好的状子放到一边,快步迎上前,热络笑道,“王叔王婶,怎劳您二老亲自过来了?”
在楚时安看来,河湾村人的主动示好,于自家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别的不提,单是能从河湾村通行这点,就要便利许多。
至于河湾村村民曾受张大嘴胁迫刁难他们的事,眼下并非追究的时候,贸然计较反倒会生事端,不如将精力放在眼前亟待解决的事上。
“快请坐!”楚时安忙不迭招呼王老汉夫妇落座,又冲屋里喊阿奶、大哥和二哥出来作陪,六人一起围坐在桌前,说着家常。
“您二老这份雪中送炭的心意,我们全家都记下了!可惜这会儿没法给您二老沏热茶,回头等家里收拾妥当,我们定要好好补上这杯谢茶!”
楚时安同王老汉夫妇几番寒暄,言语间满是感激与热络。
聊得差不多时,王老汉二老从锅里盛出热粥,又将饼子、碗筷一一摆开。
恰在此时,楚家门外传来人声,似是又有客人到访。
二老想着他们应是有事要谈,自己在场多有妨碍,便主动提出告辞。
楚时安取过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做为回礼,放进二老带来的竹篮里,一边递过去,一边连连道谢:“多谢王叔王婶惦记,这点东西您二老带着。”
王老汉忙伸手按住竹篮沿,推着腊肉几番推辞:“你这孩子,跟老汉客气啥!”
推让了几回,见楚时安态度恳切,终究笑着接了,把竹篮往臂弯里紧了紧,“这些锅碗你们先留着用,啥时候得空了再还,不着急!往后啊,有事没事就常来老汉家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