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这事还没个定论,若阿姐觉得时安哥做得过了头,再掰回来一些也不迟。
我信阿姐能把握好分寸,既让张大嘴受了这次教训,又不让徐大夫左右为难。往后日子还长,张大嘴欠我们的,我们慢慢讨。
徐大夫对我们的好,我们也一点点翻倍还回去。只要我们真心实意,总能想出千百种法子,把情分做得踏踏实实的。”
木屋内暖意融融,姐妹俩的絮语,渐渐化作轻柔的慰藉。
木屋外,最动容的当属于楚时安。
他向来知道,夏清澜如天上的皎皎明月;而直到此刻才真正窥见,在那温柔月辉之下,还藏着一片浩瀚璀璨的星河。
与此同时,徐鹏家中油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昏黄光影掠过书架,将架子上的书本和药瓶染得忽明忽暗。
行医数十载,徐鹏见惯了生离死别,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他能妙手解开世人的病痛,却解不开自家这团乱麻;能精心熬制救命的汤药,却熬不出一个安宁的家。
“爹,您喝水。”
徐无疾捧来的茶盏还腾着热气,却见父亲手指抖得厉害,瓷盏碰在杯沿发出细碎声响。
他望着父亲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曾无数次稳稳搭住濒死者的脉搏,此刻却连一盏茶都端不稳。
茶雾氤氲间,大伯娘指着父亲鼻子恶语相向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他明白,父亲的心彻底被伤透了。
徐无疾喉间滚过千言万语,嘴唇翕动数次,最终还是将那些劝慰与愤懑尽数咽回肚中。
屋内只剩油灯噼啪作响,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斑驳墙面上,晃出满室说不出的沉重。
徐鹏一眼看穿儿子的欲言又止,亲嫂子那些刺耳话语仍在心间反复碾磨,那些仗着他名头肆意作践善意的行径,早已将曾经和睦的假象撕得粉碎。
事到如今,再揭开什么污糟事,不过是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再剜一刀罢了。
徐鹏沉了沉气,声音发涩:“无疾,你有话便说吧。”
他今日整日都在医馆忙碌,直至赶去河湾村之前,始终未曾休息片刻。所以兄长家里的事,他了解得并不全面。
徐无疾将打听来的事情始末,细细道来:
……何捕头见大伯、大伯娘神色有异,便疑心木箱中藏了人;里正与族中长辈轮番劝说,大伯母却如何也不肯打开木箱。
直到钥匙从二堂兄身上掉出来,大伯忙上前打开木箱,众人才惊觉,被困在里面的竟是大堂兄。
大伯娘虽满脸惊愕,却一心惦记着银子,全然不顾大堂兄,疯了般冲向村口寻找丢失的银子,最终却什么也没找到。
大堂兄醒后,只说是师妹将他打晕,藏进了箱子里;二堂兄便跟着指认,一口咬定偷银是楚家人在暗中怂恿。
他说得虽笃定,可那银子被他藏在村口凉亭的石凳下,地方并不算隐蔽,路人路过都有可能看见拿走,又怎能断定就是楚家人拿了?
二堂兄这人虽懒,却精明得很,哪会旁人随便一怂恿,就敢做这种事?
再说师妹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以她的品性,我无论如何也不信她会做出这等事。
所以今日我在城里各处打听,才得知二堂兄这些年吃喝嫖赌样样沾手,早已欠下五六百两巨款。
那些商户不过是看在爹的情面上,才一直容他赊账。
如今事情眼看就要败露,债主又催得紧,他走投无路,这才打起了家里银子的主意。所谓楚家人怂恿,多半是他临时编出来的托辞。
偏偏大伯娘不加分辨,轻信谎言,带着人把师妹家闹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