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着讲着,夏清澜的语气渐渐变了,没了刚刚的沉郁,反倒添了些释然,眼底也多了份坚定:
“唯独这一次,阿姐松了口。时安哥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
昨日阿姐在张大嘴家遭了大罪,差点把命都丢在那儿。
时安哥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况且就算他忍了,大哥二哥知道了,也绝不肯罢休。
时安哥抢在前面去安排,也是怕大哥二哥一时冲动,反倒让自家吃了亏。
他心思细,认识的人也多,想的法子定然既能教训张大嘴,又能保得住大家周全。
他是担心,担心阿姐缓过神来后又软了心,还像从前那样,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要拦着我们,说什么都不让追究。
所以才紧赶慢赶地安排了这一切。他就是想赶在阿姐改主意前,把欺负阿姐的人狠狠教训一顿。”
夏清澜不知想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动着,眸中渐渐漫起一层朦胧水雾:
“我们离开家乡,已经整整十年了。那天,时安哥突然望着远处发呆,轻声说,他已经记不清爹娘的模样了。”
喉间一阵酸涩翻涌,她哽咽了一下,“我知道,他是怕,怕这茫茫世间,就只剩下阿姐你这一个血脉至亲了。
可偏偏,这唯一的亲人,却总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停地被委屈啃噬,叫他如何心安?
别看时安哥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满嘴玩笑,连一句正经关心阿姐的话都没有,可他心里,比谁都在意你。
所以阿姐,你能不能不要怪时安哥?他真的只是太想为你出头了。”
盛晚璇望着眼前的姑娘,她哭得那样安静,珍珠般的泪珠顺着莹白的脸颊滑落。
仿佛有根无形的线,轻轻牵动着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想起前世与闺蜜相伴的七年时光,那些家长里短的絮语里,夏清澜总是最安静的存在,就如同所有被忽视的乖孩子一般,默默守着分寸,从不惹一丝波澜。
她只能从闺蜜零散的叙述里,拼凑出夏清澜的轮廓——
漂亮恬静,心思细腻,绣活一绝,性子软,带点怯生生的胆小,却偏偏好到能全盘包容楚时安的臭脾性。
直到亲眼相见,盛晚璇方才知晓,之前那些揣度描摹的字句,终究落了俗套。夏清澜本人,远比她心中勾勒的意象,更要通透玲珑。
刚刚那些剖白,未必都是楚时安亲口所言,可夏清澜却能从细微之处窥见真心。
那些藏在楚时安玩笑里的牵挂、未曾宣之于口的守护,被夏清澜用温柔的语调娓娓道来,字字句句都直往人心窝里钻。
盛晚璇嘴角漾起一抹笑意,轻声说道:“我何时说过要怪时安了?
虽说他做得是有些过了,但收拾张大嘴这事,最开始本就是我授意的,为何要怪他?
我只是想到了以前的自己,有些心疼,以及想到了师父,难免愧疚……”
毕竟闺蜜对师父最是敬重,若换作是她,定不会叫师父陷入这般两难境地,说什么也要周全师父的体面。
师父自幼父母双亡,全靠兄长一手拉扯大,兄弟二人相依为命,感情极为深厚。
设身处地想想师父的处境——日后周磊若娶了个厉害媳妇,他们即便看不惯大嫂的做派,难道做弟弟妹妹的就要因此与大哥断了往来吗?
但很快,盛晚璇又挺直脊背,眉眼间多了几分锐利的光,语气也添了几分笃定:
“不过凡事如铜钱两面,各有利弊,早点让师父看清张大嘴的真面目,总比一直蒙在鼓里强。
师父与师兄都曾投身战场、直面生死,又常年行医,看尽人间百态。我信他们的见识与魄力,这点风浪定能从容应对。”
夏清澜眼底漫出笑意,温声开口:“阿姐说得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