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点了点头,三人一起转身进了后院的一间厢房。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块藏蓝色的粗布,布上搁着几套茶具,都是粗陶的。桌子周围摆着几把椅子,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露出木头的本色。
掌柜们都到了,见沈未央进来,都起身见礼。
“郡主。“三人向前拱手道。
墨韵书斋的陈掌柜,今日穿了一身灰蓝色的长衫,开口道:“东家今日气色不错。”
宝光阁的刘掌柜目光扫了一圈,在周娘子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沈未央在主位坐下,周娘子在她左手边坐下,青棠站在门口,守着门。
“诸位,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沈未央说道。
周娘子端起茶壶,替沈未央斟了一杯茶。茶汤清亮,色泽淡黄,入口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沈未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从今天起,你们四个人的铺子,要成为我的眼睛,我的耳朵。”
她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清茗茶铺、墨韵书斋、宝光阁、云锦绸缎庄,四家铺子,覆盖京城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茶楼书行、首饰衣饰,三教九流,男女老少,都在你们的眼皮底下。”
沈未央抬起眼,目光扫过四个人的脸。
“我要的,不是你们各自的生意做得有多大。我要的,是你们听到的每一句话、看到的每一件事、注意到的每一个人。”
“大到朝堂动向,小到后宅阴私,我都要知道。”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只剩窗外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陈掌柜最先开口,声音沉稳:“郡主,老朽明白您的意思。书斋那边,来买书的客人多是读书人,文人聚在一起,难免议论朝政。这些人说的话,老朽会让人记下来。”
沈未央点了点头。
刘掌柜摸了摸手上的翡翠扳指,笑道:“首饰铺子嘛,来的都是女眷。女人家买东西,不比男人爽快,挑挑拣拣的,话就多。那些贵妇小姐们,一边试首饰一边聊天。”
“聊着聊着,什么都说出来了,老爷升了官,少爷娶了亲,夫人跟姨太太吵了架,哪个丫鬟被撵出去了。这些话,单独听没什么,串在一起,就是一张网。”
沈未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刘掌柜,你这张网,要织密些。”
刘掌柜笑着点头:“郡主放心,小的明白。”
赵掌柜理了理袖口,接过话头:“郡主,绸缎庄那边,我家娘子倒是最适合,她为人热络,京中贵妇圈子都与她有几分相熟。”
沈未央点头:“赵掌柜,你记住,不要刻意去打听,顺其自然地聊。客人愿意说,你就听着;不愿意说,不要追问。”
赵掌柜笑着应了:“郡主放心,我娘子做这行十几年了,知道分寸。”
周娘子一听沈未央的意思,更是笑着说道:“郡主,茶铺这边,来的更是那些喜欢议论,喜欢愤懑的文人,这些人,最知道风声。”
“好。”沈未央放下茶盏,声音郑重起来,“从今天起,清茗茶铺就是这张网的枢纽。”
“陈掌柜、刘掌柜、赵掌柜,你们每隔三日,派人来茶铺向周娘子汇报一次。周娘子负责整理、筛选、汇总,然后送到我手上。”
四个人齐齐点头。
沈未央的声音压低了,“这张网,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对外,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该说什么说什么,一切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