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地能听见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音,夕阳的余晖渐渐暗下去,天色从金红变成了灰蓝,又变成了深黛。
“好。”苏擎苍说,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
苏擎苍看着她,目光沉静而坚定,“你说得对,这王府、这镇北军,不能没有后路。爹在的时候,没人敢动。可爹总有不在的一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大哥那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可论心机、论算计,他差得远。朝堂上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他斗不过。”
“爹不想让你去碰这些脏东西,可爹知道,你已经在里面了。”苏擎苍的声音有些涩。
他伸出手,握住沈未央的手,那只手粗糙如树皮,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可握着她的时候,很轻,很柔,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有爹在。”
沈未央的眼眶红了,她垂下眼帘,将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泪逼了回去。
“谢谢爹。”她反握住苏擎苍的手,“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女儿会让这个关系网盯着周鹤庭。他在京城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女儿都会知道。”
“还有顾晏之今天来报信,这件事,女儿想让爹给他一个回礼。”
苏擎苍的歪了一下头,这小丫头越来越有意思了。
“未央,你对顾晏之,还有没有……”
“没有。”沈未央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父女俩对视了片刻,苏擎苍先移开了目光,“好,爹知道了。”
“今天的事,女儿记着。不是为了顾晏之,是为了镇北王府。”沈未央解释道。
苏擎苍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好。”
……
西市的清茗茶铺,开在一条窄巷的尽头。
可就是这么一间不起眼的茶铺,如今已是京城最时兴的去处。
沈未央用了三年时间,将它从一家门可罗雀的小茶寮,变成了达官贵人、文人墨客趋之若鹜的雅集之地。
她从江南运来明前龙井,从福建送来大红袍,从云南驮来普洱茶饼,每一种茶都是她亲自挑选、亲自品鉴、亲自定价。
茶具也讲究,粗陶是建水的手工窑,细瓷是景德镇的青花,每一件都朴素得不显山露水,却件件价值不菲。
来这里喝茶的人,喝的不是茶,是身份。
知道清茗茶铺的人,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风雅。
沈未央的马车在巷口停下。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竹青色衣裙,外罩一件同色披风,发髻梳得简单,簪了两只珠钗,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读书人家的小娘子。
青棠先下了车,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闲杂人等,才回头扶沈未央下来。
“郡主,周娘子已经在等了。”青棠压低声音。
沈未央推门进去,铺面不大,却别有洞天。外间是散客的茶室,摆着几张老榆木桌椅,桌上搁着粗陶茶具,简朴得近乎寒酸。
可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那桌椅是请名家打造的,那茶具是建水的手工窑,每一件都独一无二。
周娘子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往茶壶里注水。
“东家来了。”她抬起头来,面露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