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道路渐渐变得颠簸。
五月的田野本该是一片葱茏,此刻却满目疮痍。
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淤泥在阳光下晒得干裂,偶尔有几株野草从裂缝中钻出来,倔强地绿着。
路旁的房屋大多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午后的阳光下映出孤零零的影子。
下李村在城南二十里处,与上李村隔着一座矮山。
刚进村,便看到村口有一块巨石,几个衙役站在附近,看见秦长霄,连忙迎了上来。
这几人正是那夜跟着上山的那批,见识过秦长霄的手段,因此态度格外恭敬。
“秦公子,谢姑娘。”
领头的衙役抱拳行礼,“村里的人都按您的吩咐,病了的留下,没病的都转移到别处了。每日送吃食和药材,不许任何人进出。”
谢明月下了马车,目光扫过巨石,眉头皱了皱。
“这就是那口井?”
“不错。”
秦长霄走了上来。
他派人填了井之后,又在井口压了巨石,原以为没什么问题,可现在走到附近一闻,竟还有一股潮腐的气息,在周围萦绕不散。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解地问。
“那污秽之源可是几件衣物?”
谢明月问。
“你怎么知道?”
秦长霄惊讶地看着她,不过想到她的手段,又释然了。
“这就对了。”
谢明月点头,“那些衣服是从得疫病死了的人身上扒下来的,不但有瘟疫,还有怨气,经久不散,才会如此。”
闻言,几个衙役脸色猛地变了,后怕地连退几步,看那口废井如看洪水猛兽。
他们这几日轮流靠着巨石歇息,怪不得总感觉凉飕飕的。
“原来如此。”
秦长霄恍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既然你看出来了,肯定有解决的办法是吧?”
“自然。”
谢明月没有否认,不过她并未立刻出手,而是抬头看向村子上空。
整个村子被一层乌云笼罩,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狗吠,也没有孩童嬉闹的声音,连风都似乎停住了。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着,窗户黑洞洞的,透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有多少人染上了?”她问。
衙役连忙道:“下李村二十三个,上李村多些,三十一个。上李村那边……已经死了两个了。”
谢明月眉眼微沉。
“带我去看看。”
衙役领着她往里走。
秦长霄跟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村里染病的百姓被集中安置在几间大屋里。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病人的浊气扑面而来,让人胸口发闷。
屋里光线昏暗,几个人躺在草席上,盖着薄被,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其中大多是女人,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她们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眼中带着惶恐和期盼。
谢明月走到最近的一个妇人面前,蹲下身。
那妇人三十来岁,面色灰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敷着一块湿布。
她看见谢明月,挣扎着想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