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深夜城西粮铺。
大黑在门口狂吠,赵黑炭推开门,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粮铺伙计蹲在墙角,手里攥着湿麻布,脸上熏了一道黑灰。地上摊着三袋粟米,袋子烧穿了,米粒洒了一地,表层烤成焦黄色。墙根底下搁着一只陶罐,罐口碎了,里头还剩半罐桐油,罐底两道杠交叉——跟码头之前发现的火弹罐子一样。
“什么时候发现的?”黑炭蹲下来捏起几粒米。
“刚灭的。火从墙角起来的,等我看见的时候已经着了三袋。”
“报郡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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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丞府偏厅,陶罐搁在桌上。
赵牧盯着罐底的记号看了几秒。两道杠交叉,刻得齐整。
“烧了多少?”
“三袋。扑得及时,没烧开。”黑炭站在门口。
赵牧用拇指关节敲太阳穴。三袋粮,一个罐子,半夜点火——不是真想烧粮仓,是告诉他:我能烧三袋,就能烧三百袋。
“林昌那边怎么说?”
陈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牒搁在桌上:“粮铺起火的事报给郡尉府了。林昌说,粮仓是重地,赵郡丞要借人守仓,他给。这是调兵的令符,三十人。但他提了个条件——粮铺起火的事,上报郡守时别提郡尉府守备不力。”
赵牧盯着那块令符。林昌不缺钱不缺粮,缺的是面子。上次布防让他觉得五个点是他定的,面子给了;这次借兵把起火的责任按住,面子又给了一次。只要面子一直给他,他不会翻脸。
“三十人够了。粮铺、官仓、码头仓库,各放十个。白天巡,晚上蹲。再起火,我要知道是谁点的。”
黑炭点头,转身出去。
蒙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听。等黑炭走了,他才开口:“大人,我们自己的人手够不够?”
赵牧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令符看了一眼:“蒙烈手下五十人,大部分已经派出去盯梢蹲守,能动的不到二十。燕轻雪那边十人,郡守府卫队三十人——全算上,六十出头。大集的时候用了八十,现在少了二十。”
“少了二十,还要分人去守城隍庙?”
“所以林昌这三十人来得正好。守粮仓用他的人,我们自己的人留着守城隍庙。”
蒙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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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站在地图前,用炭笔在城西粮铺的位置画了个圈。
“粮铺、官仓、码头仓库,三个点。林昌的三十人撒出去,每个点十个。代鸮再点火,能抓人。”
赵牧盯着地图:“城隍庙那边呢?上次我们布了十五人在后巷,庙门五个人。这次庙会人多,巷子更挤——后巷加到二十,庙门加到十人。庙里面也要放人,神像后面、香炉旁边,都是藏人的地方。”
陈平在城隍庙的位置画了几个记号,搁下炭笔:“人够了。但代鸮烧粮铺不是为了烧粮,是让我们分兵。大集之后我们的人还没撤完,他趁这时候动手,逼我们把更多的人撒出去。等庙会的时候,我们能调的人就少了。”
赵牧盯着地图。调虎离山。烧三袋粮,逼他分兵守粮仓。等他的人被拖在三个点上,庙会的时候就能钻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