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粮铺后头走水了!”
赵牧转头,粮铺后面冒起一股黑烟,浓得发黄,带着桐油味。
左臂被青鸟攥住了。她不知什么时候挤到跟前,手指掐着他的腕骨,指甲陷进肉里。低头看了一眼他袖口渗出来的血,从腰间摸出布条和金创药,塞进蒙烈手里。
“大人受伤了。”
声音很平,手却收进袖子里攥紧了。
蒙烈接过药,扯开赵牧的袖子,把药粉倒上去。赵牧疼得倒吸一口气,蒙烈没停手,扯了布条缠了两圈,勒紧。
“行了。”蒙烈拔刀往粮铺后头冲。
赵大押着三个刺客往巷子里拖,赵二带着人往冒烟的方向跑。赵牧站在原地,左臂被布条勒得发麻,血已经止住了。
城隍庙方向传来铜锣声,有人在喊“走水了”。
他转身往粮铺后头跑。左臂垂在身侧,每颠一步,伤口都像被人拿针扎一下。
粮铺后巷,冷尘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个火弹。陶罐摔碎了,桐油和硝石粉淌了一地,黑乎乎的,气味刺得人眼睛发酸。旁边还有两个完整的,引信被剪断了,断口齐整。
“什么情况?”赵牧冲进来,鞋底踩了一脚桐油,滑了一下。
冷尘抬头:“昨晚上小六子说李嬷嬷在这边转了一圈,我过来看了看。罐子埋在柴堆底下,一共三个。”
“报了没有?”
“报了。陈平说留着当饵,让我盯住,点火的时候抓人。”
赵牧转头看陈平。陈平从粮铺后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引信,炭灰蹭了一脸。
“人抓到了。”陈平指了指巷子那头,“点火的是个生面孔,蒙烈按住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人今天要在前头当饵,我怕分心。”陈平从后门走出来,拍拍手上的灰,“我跟冷尘说好了,点火之前报。没想到她直接剪了引信。”
赵牧看冷尘。
冷尘低着头,手指还捏着那块陶罐碎片。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点第一个的时候我就该报。但我想等他点完三个再报——多抓几个。第二个点着了我才反应过来,来不及了。”
“所以你就剪了引信?”
“第三个还没点。剪了,他得过来看为什么没响。”冷尘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蒙烈在那边等着。”
赵牧盯着她看了两秒。
“擅自行动。”他的声音沉下去,“回去领十军棍。下次再犯,滚出郡丞府。”
冷尘低头,把陶罐碎片搁在地上:“是。”
蒙烈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穿短褐的汉子。那人的手腕被反拧着,嘴里塞了布团,脸涨成紫红色,脖子上的青筋蚯蚓一样拱起来。
“点火的就是这个。”蒙烈把人往地上一搡,“蹲在柴堆后面,手里攥着火折子。”
赵牧低头看那人一眼,转头看陈平:“城隍庙后巷呢?”
“也有动静。”陈平指了指东边,“赵大刚传话过来——抓了两个,也是要动手的架势。一个揣着刀,一个拎着油罐子。”
赵牧皱眉。两边同时动手——粮铺炸,城隍庙后巷堵,双管齐下。
“三条线没白费。”陈平蹲下来,翻看地上那半个火弹,“孙狡踩点、李嬷嬷踩点、赵六囤火油——都是为了今天。城隍庙后巷是堵路的,粮铺才是要命的。”
赵牧盯着地上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张苍算出来五个点,代鸮选了其中两个同时动手。
“粮铺这边多少人?”
“就他一个点火的。”蒙烈踢了踢地上那汉子,“刺客三个,点火的一个。城隍庙后巷那边两个。”
“六个。”赵牧用拇指关节敲太阳穴,“赵桓手里不止这些人。剩下的呢?”
没人接话。
远处的人群还在乱。有人在往冒烟的方向跑,有人在往外跑,有人在喊孩子,有人在骂街。粮铺的伙计缩在柜台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珠子转来转去。
青鸟站在巷口,没进来。她看着赵牧左臂上那条被血洇湿的布条,手在袖子里攥着,指节泛白。
赵牧走过去,她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