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忌点头,推门出去。门板合上时,炭盆里的火又歪了一下。
萧何从角落站起来,走到沙盘前。他手指点了点城隍庙的位置:“大人,庙本身呢?庙门朝南开,正对着巷子口。要是代鸮在庙里藏人——”
赵牧盯着沙盘上那座小庙看了几秒。
陈平已经拿起炭笔在表格上添了一行:“庙门口加五个人。盯住庙门,有人出来就堵回去。”
张苍从架子底下往外爬,脑袋顶上桌沿,“咚”一声闷响。
“嘶——”他捂着脑门蹲下去,额角红了一小块。
萧何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慢点?”
“竹简滑了。”张苍揉着脑门站起来,指缝里夹着一道灰印子,“不怪我,这块竹简本来就是歪的。”
赵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平。陈平低着头画线,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抿住了。
“走了。”赵牧把竹简收进袖子,推门出去。
走廊里凉快多了,风从城东方向灌过来,带着炊烟味和远处收摊的木板声——一块一块往车上摞,闷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和中指的茧子又厚了一层,硬邦邦的,按在袖口的竹简上能感觉到纹路。
左庶长往上,右庶长、左更、中更、右更。他在安阳的时候以为大夫就够了,到了邯郸才知道,大夫在郡守面前连句话都插不上。现在左庶长了,再往上,每一步都得算准。
差一步就是死。
郡守府门口,白无忧站在台阶上等他。廊下的灯已经点了,火苗隔着纱罩透出来,映在他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赵牧走过去,把那卷竹简递上。
白无忧展开,看了很久。表格上的格子、数字、箭头,他看得很慢,每个数字都盯着看了几息。
“这法子,谁教的?”
赵牧想了想:“一个算路的。”
白无忧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把竹简卷起来递回去时,手指在“城隍庙后巷”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去吧。活着回来。”
他转身进了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在风里散得很快。
赵牧站在台阶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袖子里的竹简硌着胳膊,硬邦邦的,边角扎进肉里。
城东方向,最后一抹日头沉下去,天边烧成暗红色,像是谁把炭灰泼在了布上。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
“赵牧。”
他回头。白无忧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那卷竹简,在灯光下晃了晃。
“那个算路的——要是真有其人,改天请来郡衙坐坐。”
赵牧张了张嘴。
“算了。”白无忧摆摆手,缩回去,门又关上了。
赵牧站在那儿,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袖口鼓起来。竹简的边角扎着胳膊,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按了按。
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