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玄共主……此言当真?
我三清孕育之时,你……你来过昆仑?你取了我等……本源?”
老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盘玄,那双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置信与后怕交织成的复杂深渊。
盘玄迎着三清的目光,坦然道:
“是。”
他抬手,轻轻拨开通天指着自己咽喉的青萍剑尖,动作温和而坚定,如同兄长安抚盛怒的幼弟。
“通天道友,请听吾说完。”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那一年,吾初诞不久,十二祖巫尚未化形。
吾遮掩气息,潜入昆仑山。”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三清。
“那时,三位道友尚在昆仑山深处的先天禁制中孕育,形如三团清浊未分的混沌道胎。
太清之道主‘无’,玉清之道主‘序’,上清之道主‘变’。
三团道胎,各自流转,尚未凝形,亦无意识。”
三清沉默。
这是他们记忆的盲区孕育之初,真灵未醒,他们确实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盘玄继续道:“吾并非掠夺。
而是向尚未诞生的三清、向父神的元神遗泽请求。”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虔诚。
“吾说:三位道友,吾知此举冒昧,吾知此请无礼。
然吾有十二手足,他们即将化形,却将永远无神。
他们需要元神,需要能让他们参悟大道、抵御心魔、完整立于洪荒的元神。
吾无能凭空造化元神,唯有向三位道友,求借一缕本源。”
“吾说:三位道友放心,吾只取一缕,绝不伤及三位根基。
待三位道友化形之时,必定真灵圆满,道基无损。
吾以父神心脏、以盘古正宗之名、以吾之道途,向大道起誓今日所取,他日必以百倍千倍相报!”
殿中寂静如死。
三清沉默。十二祖巫沉默。
连帝江指尖流转的空间银芒,都在这一刻凝滞。
盘玄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一片极其微小的、如同琥珀般的清色光晶。
光晶内部,三道细如发丝、颜色各异的清气流转。
一道无色透明、近乎虚无,那是太清“无”之本源;
一道紫光氤氲、秩序井然,那是玉清“序”之本源;
一道青芒流转、变化万千,那是上清“变”之本源。
三清的目光,死死锁定那片光晶。
那是他们的本源。那是他们还未诞生、真灵未醒时,被盘玄“借”走的一部分。
那是……他们与十二祖巫元神的因果纽带。
盘玄的声音,继续在殿中回荡:
“三位道友的道胎,应允了吾。”
他抬眸,目光平静而深邃。
“吾不知那是三位道友真灵未醒时的本能共鸣,还是父神元神遗泽对吾那份执念的回应。
吾只知道,当吾说完那番话、立下那番誓言后,三团道胎各自分出一缕本源,落入吾掌心。”
他将那枚光晶轻轻放在身前虚空中,让它悬浮于三清与十二祖巫之间。
“吾带着这三缕本源,回到不周山。
吾以自身精血为引,以二十四品造化青莲为媒,将三清本源分作十二份,分别种入十二祖巫未成的元神根基之中。”
他看向十二祖巫。
“后土,由太清‘无’之本源滋养,故土德造化,能容万物,能载众生,如大地之虚怀。”
“帝江,由上清‘变’之本源激发,故空间之道,能破能立,能开能合,如虚空之变化。”
“烛九阴,由玉清‘序’之本源引导,故时间之道,有条不紊,循环往复,如岁月之秩序。”
他一一点出每一位祖巫元神中对应的三清道则烙印,无一错漏,精准如刻。
“其余九位祖巫,亦各得三清本源碎片调和。
其元神根基,由此奠定。”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如叹息:
“没有三清道友的本源,十二祖巫便永远无法拥有元神。
没有十二祖巫的圆满,巫族便永远只是一个残缺的族群。而吾……”
他抬眸,望向三清,目光坦荡无遗。
“吾欠三位道友一个解释,一份因果,一声……谢罪。”
话音落下,盘玄缓缓俯身。
这位统御巫族、修为混元金仙后期、被洪荒万灵敬畏的巫族共主。
在这座以父神之名命名的圣殿中,在混沌钟的镇压之下,在十二祖巫与三清的注视之中——
向着三清,深深一揖。
他弯下的,不仅是腰,更是那盘古正宗的无上骄傲。
殿中寂静如死。
十二祖巫的眼眶,在这一刻,几乎同时泛红。
后土以袖掩面,泪水无声滑落。
帝江死死攥紧双拳,空间之力在他掌心紊乱流转。
祝融死死咬住牙关,烈焰在他眼底燃烧。
不是愤怒,而是愧悔兄长独自背负了这一切,独自立誓,独自承担因果,而他们这些被拯救者,竟至今才知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