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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生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到了山后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他刚跨进院门,就看见谢父站在正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茶,脸色不大好看。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谢父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长生停下脚步:“学堂里有点事,耽搁了。”
“什么事?”
谢长生沉默。
谢父皱了皱眉,没有追问。
他向来不多过问儿子在学堂里的事,但有些规矩是不能破的。
“武师傅等了你有半个时辰了。”
谢父把茶碗放在桌上,语气沉了沉,“以后下学不要跟村里那群孩子瞎玩,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你的路不在那堆人里头。”
谢长生垂下眼:“是。”
他把书袋放下,转身走进自己屋里,换了一身短打,系紧了腰带,然后走向后院。
……
后院的空地上,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那汉子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双眼睛又亮又利,像是能把人看穿。
他姓武,单名一个烈字,听是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兵,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后来被谢长生的主家收留,派到庄子上教习武艺。
“来了?”
武烈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有责备的意思,但也没有多余的话,“开始吧。”
谢长生站到空地中央,扎下马步。
武烈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压了压他的肩膀:“低了。再高两寸。”
谢长生调整了姿势。
“腰挺直。肩膀打开。别绷着,放松——你越绷越没力气。”
谢长生一一照做。
武烈绕着他走了一圈,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兵器架旁,拿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回来。
“今天练什么?”谢长生问。
“挨打。”武烈。
话音刚,木棍已经抽在了谢长生的腿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谢长生的身体晃了一下,牙关咬紧,但没有动。
“站不稳?”
武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战场上敌人砍你一刀,你晃一下,第二刀就要你的命。”
谢长生重新稳住身形。
第二棍抽在手臂上,第三棍抽在后背,第四棍、第五棍——
一下接一下,没有规律,没有轻重,每一次都在不同的地方。
武烈的手很重,即便收了力道,每一棍下去还是火辣辣的疼。
谢长生一声不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换。”
武烈把木棍扔到一边,拍了拍手,“来,攻我。”
谢长生深吸一口气,冲上去。
他出拳很快,但武烈更快。
每一次拳头快要碰到武烈身体的时候,都会被一股大力弹开……
谢长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摔了出去。
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起来。”武烈站在他面前,影子遮住了半边天。
谢长生爬起来。
又被摔出去。
再起来。
再被摔出去。
第五次被摔在地上的时候,谢长生的膝盖磕在了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皮肉渗出了血。
他没有处理伤口,撑着地面站起来。
“再来。”
武烈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嘴上什么都没。
第六次,谢长生撑了三招才被摔出去。
第七次,五招。
第八次,他终于碰到了武烈的衣角。
“行了。”
武烈拍了拍手上的灰,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虽然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今天到这儿。”
谢长生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的嘴角磕破了,左手臂上青了一块,膝盖还在渗血,衣裳上全是土,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
“回去擦点药。”武烈,“明天继续。”
“是。”谢长生朝他行了一礼。
武烈收拾了兵器,大步走了。
谢长生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从袖子里掏一个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
淡淡的草药香,和宁馨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把香囊重新塞回袖子里,一瘸一拐地走回屋里。
谢父还在正屋坐着,看见他满身是伤地走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了句“擦完药早点睡”,就继续低头喝茶了。
谢长生应了一声,端着油灯进了自己屋。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膏,坐在床边,撩起裤腿,露出膝盖上磨破的伤口。
血已经半干了,和裤子的布料黏在一起,扯开的时候疼得他咬了咬牙。
他把药膏抹上去,凉丝丝的,盖住了火辣辣的疼。
抹完药,他没有急着躺下,而是从袖子里又掏出那个香囊,放在枕头边上。
【谢长生当前好感度56%。】
宁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