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馨站在学堂门口,怀里还抱着那套祝溪亭的笔墨。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朝陈夫子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举手投足间,有一股大家闺秀的端庄。
陈夫子看着她的礼仪,微微挑眉。
“你就是村长家那个姑娘?”他问。
宁馨点头。
陈夫子把那几张纸举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
“你师承何人?”
宁馨从祝溪亭桌上借了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个字。
“沈。”
陈夫子看见那个字,愣了一瞬,随即恍然:
“沈大家?沈蕴如先生?”
宁馨点头。
沈蕴如是原身时候的女夫子,在京城颇有名气,以诗书画三绝著称。
原身跟着她学了三年,打下了扎实的底子。
“难怪。”
陈夫子放下那几张纸,长长地叹了口气,“沈大家的弟子,难怪有这样的笔力。”
“你的字虽然还稚嫩,但骨相已经有了,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宁馨低下头,谦虚地行了一礼。
陈夫子沉默了片刻,扫了一眼谢长生和胡林,最后:“这次的事,就算了。”
他看向谢长生:“以后不能随意动粗。有理理,拳头解决不了问题。”
谢长生点头:“是。”
陈夫子又看向胡林,目光沉了几分:“以后要谨言慎行,莫要惹祸上身。有些话,出来就是刀子,收不回来的。”
胡林低着头,攥紧了拳头,声音闷闷的:“……是。”
“都散了吧。”陈夫子挥了挥手。
几个人陆续走出学堂。
李春草挽着宁馨的胳膊,还在叽叽喳喳地着胡林吃瘪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丁万虎在旁边附和,胡林那张脸气得跟猪肝似的,够他记三天。
谢长生和他们不同路,走到岔路口就和他们分开了。
祝溪亭走在最外侧,一直没有话。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春草,二狗,你们先往前走。”
他,“我有几句话想问宁姑娘。”
李春草看了宁馨一眼,宁馨微微点头,她便拉着丁万虎往前走了几步,在不远处等着,没走远,但也不会听见他们话。
祝溪亭转过身,看着宁馨。
夕阳的光在他肩上,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而温暖。
“宁姑娘,”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可有想过联系其他家里人?”
宁馨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祝溪亭的眼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慢慢地写: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们。
写完这几个字,她的笔顿住了,像是在想该怎么继续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写:
我从什么都不用操心。
家里的事,都由下人去办。
出门有人跟着,进门有人伺候。
我只需要读书、写字、学女红。
父亲,女孩子不用管那些琐事,开心就好。
写到“开心就好”四个字的时候,她的笔尖微微颤了一下。
所以……我不知道大伯在京城什么地方……
不知道家里怎么找到他们……不知道书信该往哪里寄。
祝溪亭蹲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她写的所有话。
他没有话,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所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在等他们来找你。”
宁馨点头。
她在地上又写了几个字:
大伯会来找我的。
他一定会。
写完,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很坚定。
祝溪亭看着她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不清的情绪……
心疼都太轻了,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
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那在他们来之前,你就在青山村安心住着。”
他顿了顿,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一个人扛着。”
宁馨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她在地上写:谢谢你,石头哥。
祝溪亭看着那三个字,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润:
“走吧,春草和二狗等急了。”
宁馨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李春草远远地看见他们走过来,忍不住喊了一声:“你们什么了?这么久!”
“没什么。”祝溪亭淡淡道,“问了问她的伤好些没有。”
丁万虎狐疑地看着他:“问伤要问这么久?”
“她要写字。”祝溪亭面不改色。
丁万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追问了。
宁馨走在中间,怀里抱着那套借来的笔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在心里对系统:“祝溪亭这个人,心思太细了。”
【毕竟这人以后可是会成为权臣的……】
【别低估古人的智商。】
“我知道。”
宁馨在心里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