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宁馨本不想出门。
王氏让她在家歇着,这几日上山采药太辛苦了,可她闲不住。
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沿着村道往晒谷场走,想去看看有没有地方给她晒药材的。
还没走到,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笑声。
宁馨本没在意,走近了,却听见几个字飘进耳朵——
“那个村长家的哑巴,她就是个扫把星……”
“就是,克死了自己全家,现在赖在村长家不走,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我娘了,她命硬,谁沾上谁倒霉。”
“村长和王婶年纪大了,可别被她克出什么病来。”
“可不是嘛,她住进来才多久,王婶就瘦了一圈……”
宁馨的脚步顿住了。
话的是几个村里的半大孩子,三四个聚在一起,正聊得起劲。
其中一个她认出来了,是那天晚上和杨秀珠一起路过的姑娘之一,李春草和她提过,这人叫蝶。
另外两个,一个圆脸少年叫阿福,一个扎着辫子的姑娘叫桂花,都是村里常在一处玩的。
她们越越过分,分明是在咒村长夫妇!
宁馨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哎,来了来了。”
蝶最先看见她,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示意她们。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宁馨。
宁馨站在她们面前,急得用手比划。
她指了指村长家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拼命摇头,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们的不对,村长和王婶是好人,不要这样他们”。
可她比划得太急了,动作又大又快,几个孩子根本看不懂,只觉得她张牙舞爪的,像是在发火。
“你比划什么呢?”
阿福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嫌弃的样子。
宁馨更急了,往前迈了一步,想在地上写字。
可晒谷场的地面是夯实的黄泥地,上面铺了一层细沙,写了也看不清,而且这里没几个人识字的。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甜甜的声音……
“哎呀!”
宁馨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人从侧面撞了她一下,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往旁边歪了半步,而撞她的那个人却朝反方向倒了下去——
“啪”的一声,杨秀珠摔在了地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精致的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此刻整个人歪倒在晒谷场的沙土地上,手掌蹭破了皮,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宁馨姐姐,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杨秀珠的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
宁馨愣住了。
她根本没推她。
是杨秀珠自己撞上来的。
“秀珠!你没事吧?”
蝶第一个冲过去扶她。
桂花也蹲下来,看见杨秀珠手掌上的擦伤,倒吸一口凉气:
“呀!都破皮了!你怎么推人啊?”
最后一句是冲着宁馨的,语气又凶又急。
阿福也站到了杨秀珠那边,瞪着宁馨:
“我都看到你冲过来,张牙舞爪的,然后就撞到秀珠了。”
“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宁馨只能拼命摇头,眼眶已经红了。
“你还否认?”
蝶站起来,挡在杨秀珠面前,“我们都看见了!你先是冲着我们发火,然后又推秀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秀珠果然没错!”
宁馨急得浑身发抖,比划着手势想解释,可越比划越快,越比划越乱,在旁人眼里,倒像是恼羞成怒。
杨秀珠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声音细细软软的:
“我只是路过……我想跟她句话,她就推我了……好疼……”
她哭得很好看。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宁馨看着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心里清楚。
【宿主,被冤枉了呢。】
“这点伎俩,我还看不上呢……”
几人的指责还在继续:
“你这个人真过分!”
桂花指着宁馨的鼻子,“秀珠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推她?”
“就是!”
阿福附和道,“一个外来的,还敢欺负我们村里的人?”
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晒谷场边上几个干活的大人的注意,远远地朝这边张望。
宁馨后退了一步,想走。
胡林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显然早就听见了动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泣的杨秀珠,又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眼眶泛红的宁馨,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你欺负秀珠?”他咬着牙问。
宁馨摇头。
胡林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或者,他根本不想听。
他伸手猛地一推。
宁馨的身体本来就因为紧张而紧绷着,这一推来得又突然又重,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朝后摔了出去。
“砰”的一声,她摔在了地上。
膝盖最先着地,粗粝的沙土地磨破了她的裤子和皮肉,一阵火辣辣的疼从膝盖蔓延到全身。
她的手掌也撑在了地上,掌心的嫩肉被碎石子硌出了几道红痕。
眼泪瞬间涌上了眼眶。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两颗摇摇欲坠的露珠,却倔强地不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