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亭低头一看,目光顿住了。
“青溪”对“白云”,“流过”对“生处”,“青山外”对“白屋前”。
对仗工整,意境相合,化用前人诗句,不显生硬,反而多了几分雅致。
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的字。
笔画虽然不如他的老练,但骨架已经立起来了,有一种清丽婉约的风格,一看就是受过正经教导的。
“好。”
祝溪亭由衷地赞了一句,又在地上写了一个上联:
「松声入户,风清月白。」
这次比刚才难了不少,八个字,写景兼写意。
宁馨几乎没有犹豫,提笔就写:
「山色侵窗,竹影花香。」
祝溪亭的眼睛亮了。
随即,他又写了一副: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
这是一个叠字联,看似简单,实则不好对。
宁馨沉吟了片刻,在地上写:
「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
祝溪亭读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宁馨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宁姑娘,”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的诗文之道,远在我之上。”
宁馨连忙摇头,在地上写:祝公子过奖了,我只是侥幸。
“不是侥幸。”祝溪亭说,“这三副对子,一般人想很久都对不出来。”
“你片刻之间就对上了,而且对得如此工整,这不是侥幸。”
丁万虎在旁边听了半天,虽然大部分字不认识,但“远在我之上”这五个字他听明白了。
“石头,你的意思是——馨馨比你厉害?”
丁万虎瞪大了眼睛。
祝溪亭如实回答:“论文采见识,我怕是……不如她。”
【那当然,也不看看有谁在。】
“别得瑟。”宁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丁万虎和李春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石头是他们村里念书最好的人,连镇上的先生都说他是考举人的料。
他居然说宁馨厉害。
“那岂不是说……”
李春草咽了口唾沫,“馨馨也能考举人?”
祝溪亭被这句话逗笑了:“女子不能科举。”
“但论学问,宁姑娘确实不比那些秀才差。”
李春草看向宁馨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崇拜。
“馨馨!”
她扑过去抱住宁馨的胳膊,“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启蒙师傅了!”
“我要跟你学!学到像你一样厉害!”
宁馨被她晃得站不稳,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看了祝溪亭一眼,又低下头,在地上写:
春草别闹,祝公子才是真正的学问人。
祝溪亭看见了那行字,嘴角弯了弯:
“宁姑娘不必自谦。春草跟着你学,是她的福气。”
丁万虎在一旁插嘴:“那我呢?我能不能也跟馨馨学?”
祝溪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学堂跟先生学吗?”
“先生讲的我听不太懂,馨馨讲的我能听懂。”
丁万虎理直气壮。
宁馨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红到了耳根,低着头,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圈。
李春草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馨馨脸红了!你们别说了,再说她要找地缝钻了!”
祝溪亭看着宁馨红扑扑的脸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转过身,假装去看墙上的牵牛花,不想让人看见他眼中的那抹柔软。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丁万虎还在嚷嚷着要拜师,李春草在旁边跟他拌嘴,宁馨蹲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
祝溪亭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有她在的日子,好像比从前热闹了许多。
“石头哥,你耳朵怎么红了?”李春草忽然冒出一句。
“今日天热,晒的。”
祝溪亭面不改色地走进屋里,拿了几本书出来,“二狗,你要温习什么?趁我在,一起讲了。”
“我找馨馨温习功课!”丁万虎往宁馨那边靠了一步。
“她还没吃饭。”祝溪亭看了他一眼,“你让她先回去,明天再学。”
丁万虎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她还没吃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宁馨的肚子确实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宁馨捂住肚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李春草笑出了声。
丁万虎也笑了,笑完挠挠头:“那行,馨馨你先回去吃饭。明天我再去找你。”
宁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拉着李春草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祝溪亭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书,逆光的身影修长而挺拔。
他似乎在看她,又似乎没有,因为夕阳太刺眼,她看不清楚。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宁馨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宿主,祝溪亭对您的好感度已经达到4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