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村长王德厚从外面回来。
王氏把晚饭端上桌,趁宁馨去灶房盛汤的功夫,把那双黑布鞋塞给了村长。
“馨丫头给你买的。”
王氏压低声音,眼眶又红了,“今天去镇上卖药材,赚了钱,给咱俩一人买了一双鞋。还给家里买了米面,买了糖。她自己一个子儿都没留,全交给我了。”
村长捧着那双鞋,沉默了很久。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鞋底纳的针脚,又用手指按了按鞋面,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真是个……好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哑。
王氏抹了抹眼睛:“可不是嘛。”
村长把鞋放到一边,端起饭碗,忽然:“我得多出去跑跑了。”
王氏看着他。
“这孩子的家人,不定也在找她呢。”
村长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我认识几个经常跑外地的货商,托他们打听打听,总比干等着强。”
王氏点了点头:“是该找。这么好的孩子,要是有家归不得,那也太可怜了。”
宁馨端着一碗汤从灶房出来,看见村长和王氏都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把汤放在桌上,乖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
第二天午后,宁馨和李春草在老地方碰头。
老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大片阴凉。
地上铺着一层细碎的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宁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李春草蹲在旁边,一笔一画地跟着学。
写了一会儿,宁馨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的纸包。
纸包打开,里面躺着一颗蜜饯饴糖,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李春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糖?”
她的声音都变了,“金贵东西啊!你哪儿来的?”
宁馨比划着: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采药的动作,然后做了个数钱的动作,最后指了指糖。
这么多天的相处,李春草已经能大概看懂宁馨的一些手势了。
她明白过来,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你赚钱买了糖,专门给我留的?”
宁馨笑着点头,把糖塞进李春草手里。
李春草握着那颗糖,眼泪啪嗒掉了一滴,然后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宁馨。
“馨馨你太好了!”
她把脸埋在宁馨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是除了我娘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宁馨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也没有推开,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一个傻笑,一个红着眼眶,画面温馨又好笑。
“你们干嘛呢!”
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炸开。
两人猛地分开,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丁万虎站在老槐树的另一侧,手里提着一只水桶,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们。
他的目光在李春草红红的眼睛和宁馨来不及收回的手上扫来扫去,满脸写着“这什么情况”。
李春草的脸刷地白了。
她第一反应是猛地低下头,用脚去擦地上的字。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丁万虎走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虽然认不出是什么字,但明显看出来不是随便画的。
有横有竖有撇有捺,是正经在写字。
“你在写字?”
丁万虎抬头看着李春草,眉头皱起来,“你学写字干嘛?”
李春草吓得不出话。
宁馨也急了,站起来挡在李春草面前,朝丁万虎摇头。
丁万虎看着宁馨挡在李春草面前的样子,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姑娘这么着急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里,她永是安静的、柔弱的,像一朵风一吹就会倒的白花。
可此刻她挡在李春草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焦急和恳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丁万虎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宁馨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那是她准备留着自己吃的,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体温。
她走上前,把那颗糖递到丁万虎面前。
丁万虎愣住了,低头看看那颗糖,又抬头看看宁馨。
宁馨指了指地上的字,又指了指李春草,然后双手合十,做了个“摆脱”的手势。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焦急和恳求,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犯了错的兔子。
丁万虎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宁馨把糖又往前递了递,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了摇头,又指了指李春草,做了个擦眼泪的动作——意思是:春草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学写字,不然她会哭的,求你不要出去。
丁万虎听不太懂她的手势,但那个“擦眼泪”的动作他看明白了。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那颗糖。
糖很,躺在他粗糙的掌心里,琥珀色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是……让我别出去?”丁万虎问。
宁馨用力点头。
丁万虎低头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宁馨那双满是恳求的眼睛,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行。”他把糖攥进手心,声音闷闷的,“我不。”
宁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李春草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鞠躬,嘴里不停地:
“谢谢二狗哥,谢谢二狗哥!”
丁万虎被两个姑娘轮番鞠躬弄得浑身不自在,把水桶往肩上一扛,瓮声瓮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