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层是衣物被烘干机烘烤后留下的蓬松的味道，像是秋日午后晒得暖洋洋的棉被，让人安心。
这味道沉稳地垫在底下，在这之上才隐约覆盖着一丝刚从餐馆带出来的气味。
衣服在烘干的时候，是要怎么摔打呢？
她的思绪忽然飘远，无端地想象着洗衣机滚筒规律地转动。
柔软的织物在其中被反复抛起、落下，热气蒸腾。
洗涤剂的清香被用力地摔打进每一根纤维的缝隙里。
这想法莫名地让她感到一阵温暖，或者说是，燥热。
佐佐木李子红着脸，悄悄看一下东海。
看他还在专注开车，她就大方地呼吸着车里的空气，就沉浸在这般杂乱而细腻的感官体验与思绪翻飞中。
直到东海温和的声音将她唤醒：“到了。”
她回过神，发现车已停在自己家楼下。
东海看着她依旧未曾完全褪去红晕的脸，认真地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喝点热水。”
“嗯，知道了。今天……谢谢你的午餐。”
佐佐木李子解开安全带，轻声应道。
不敢再多看他的眼睛，生怕眼底未褪的波澜被他看清楚。
匆匆下了车。
直到他的车影消失在街角，她才缓缓吁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
脸上那混合着暖意与羞赧的红潮，在风中久久未能散去。
自己真的太不像话了。
她在心里暗暗斥责自己。
像个小女生一样，仅仅因为共进了一顿午餐，因为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就方寸大乱，甚至到了需要被护送回家的地步。
明明下午时光正好，完全可以顺势提出再去哪里坐坐，或者哪怕只是散散步，都能让这份独处的时间延长些许。
可现在，所有的可能性都因为自己这不争气的脸红而提前画上了句号，大好的机会被白白浪费了。
一丝懊恼萦绕心头。
然而，指尖触碰到那渐渐冷却的脸庞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又悄然浮现。
只不过……
这份脸红的体验，倒也不坏。
那是一种无法伪装的生理反应，是她隐秘心事最直接的外显。
虽然搅乱了计划，却也像一枚独特的印记，为这次约会增添了只属于她个人的记忆锚点。
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下一次。
如果……如果还能有机会和东海一起出来，有了这次的经验，她一定能做得更好。
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将那份悸动死死压抑在心底，让表情和体温都维持镇定。
像一个真正游刃有余的成年人那样，从容地完成整个行程。
谈笑风生，滴水不漏。
或者……
或者，她也可以选择放弃抵抗，任由那莫名的火焰再次烧上脸颊，甚至比这次更甚。
然后，就带着这滚烫的温度，与他一同走入灯火迷离的夜色深处，让一切都沉醉在暧昧不明的氛围里，不去思考明天，只沉溺于当下……
佐佐木李子就这般倚在自家门前，沉浸在对刚刚结束约会的细细复盘与对不可知未来的纷繁幻想之中。
脸上表情时而懊悔，时而羞涩，时而露出带着期待的笑意。
她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身处何地。
直到身后的门锁“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打开，准备出门的妹妹梅子看到她像个傻瓜似的呆呆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姐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钥匙丢了吗？”
佐佐木李子这才猛然从旖旎的思绪中惊醒，恍若大梦初醒般“啊”了一声，脸上刚刚有些消退的红晕“唰”地一下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
“没、没什么！刚回来，在想事情……”
她慌忙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钥匙，企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心中却如同揣了一只小鹿，砰砰直跳。
那未尽的白日梦，依旧在心底散发着诱人的余温。